立夏的熱鬧剛過去沒幾天，地裡的麥子就長到齊腰高了。守護聯盟總部的後院，種著半畝小麥，麥穗鼓鼓的，風一吹，翻起一層層金色的麥浪，聞著都有股麥香。院角的杏樹結滿了青黃色的杏子，壓得樹枝都彎了。謝琳搬著梯子摘杏子，剛摘下來的杏子酸酸甜甜的，咬一口汁水直流。夏凡塵帶著幾個小守護者在麥田邊捉蝴蝶，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沾了不少麥芒。蕭南燭坐在石桌旁，手裡翻著乾坤歷，嘴裡唸叨著“小滿不滿，乾斷田坎”，正算著各地灌溉的時間。梵雲在修理倉庫裡的舊水車，這是以前留下來的，擦乾淨了還能用。神秘老者坐在廊下，給孩子們講小滿的故事，說小滿這天要祭車神，還要吃苦菜，吃了苦菜夏天就不會上火，孩子們聽得直點頭，手裡都拿著剛摘的杏子啃得正香。
小滿，是二十四節氣裡的第八個，也是夏天的第二個節氣。老話說“小滿小滿，麥粒漸滿”，到了這天，地裡的麥子開始灌漿，麥粒慢慢變得飽滿，但還沒完全成熟，所以叫“小滿”。小滿的習俗都是和莊稼、水有關的：最有名的是祭車神，以前農民都用水車澆地，小滿這天要給車神擺上祭品，求它保佑水車轉得順，地裡不缺水；還要搶水，就是大家一起用水車澆地，看誰澆得快；還有吃苦菜，春天剛長出來的苦菜，雖然有點苦，但吃了能清熱解毒，對身體好。小滿最珍貴的，就是“將滿未滿”的勁兒。麥子還在長，日子還有盼頭，大家都忙著澆水、施肥，等著秋天的豐收，這就是小滿最好的樣子。
可誰也沒想到，今年的小滿，卻出了怪事。離小滿還有三天，地裡的麥子看著長得特別好，麥穗又大又鼓，可剝開一看，裡面是空的，一點麥粒都沒有。更奇怪的是，所有的水都變得怪怪的，澆到地裡一點用都沒有，麥子還是空的。河裡的水車也轉不動了，不管怎麼推，都紋絲不動。
四月十六這天早上，第一封異常報告從河南商丘——中原小麥的主產區，也是小滿習俗最濃的地方傳來。報告上說，當地所有的麥子都是空殼，剝開裡面什麼都沒有。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忘記了小滿是什麼，沒人澆地，沒人管麥子，都說“麥子空了就空了，超市裡有的是麵粉，買著吃就行”。孩子們從來沒見過麥子成熟，以為麵粉本來就是超市裡賣的，不知道是用麥子磨的。
異常很快就傳遍了全國。北方的麥田裡，到處都是空殼的麥子，風一吹，麥穗就碎了。南方的水稻也不灌漿，稻穗都是癟的。農民們都待在家裡，要麼打牌要麼睡覺，沒人去地裡看看。超市裡的麵粉越來越少，價格漲了好幾倍，可人們一點都不著急，說“大不了不吃饅頭，吃米飯就行”。更詭異的是，所有和小滿相關的東西都消失了，沒人賣苦菜，沒人記得祭車神，連村裡的老水車都被劈了當柴燒。天地間看著一片金黃，可一點豐收的希望都沒有，到處都是懶洋洋的，沒人願意幹活。
“是空穗者，他來了。”神秘老者看著窗外金黃卻空蕩蕩的麥田，嘆了一口氣，手裡的杏子都沒心思吃了。
“空穗者？也是以前的節氣守護者嗎？”梵雲放下手裡的扳手，擦了擦手上的油汙，問道。
神秘老者點了點頭，臉上滿是難過：“是啊，他叫麥滿穗，是最後一代守麥人，也是小滿的守護者。五十多年前，麥滿穗是村裡最好的莊稼把式，種的麥子穗大粒滿，一畝地能打好多糧食。每年小滿，他都會帶著全村人祭車神、搶水，可熱鬧了。天不亮大家就扛著水車去河邊，誰也不甘落後。那時候的小滿，地裡到處都是水車的聲音，大家一邊幹活一邊唱歌，特別開心。麥滿穗常說，人哄地一時，地哄人一年，小滿要是不把水澆足，秋天就沒收成，一家人就得餓肚子。”
“那後來呢？他怎麼變成空穗者了？”謝琳從梯子上下來，手裡還拿著一筐杏子，輕聲問道。
“後來啊，都用上機器澆水了。”神秘老者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大家都覺得水車麻煩，又慢又累，不如抽水機方便。慢慢的，沒人用水車了，也沒人祭車神了。麥滿穗每年都準備祭車神的東西，還挨家挨戶喊大家去搶水，可沒人理他，都說‘老古董，現在誰還用水車啊’。十五年前的那個小滿，麥滿穗一個人扛著水車去河邊，從早忙到晚，澆了不到半畝地。他坐在田埂上，看著滿地的麥子，又看著被扔在角落裡的老水車，哭了整整一夜。從那以後，麥滿穗就消失了。再後來，就有了空穗者的傳說，說他能讓所有的麥子都變成空殼，讓人們忘記耕耘的辛苦，讓人間再也沒有小滿。”
“他的能力是讓麥子不結粒，還能讓人們覺得種地沒用？”蕭南燭合上乾坤歷，皺著眉頭說道，“這太可怕了。如果所有的麥子都是空的，我們就沒有面粉吃了。光靠買，總有吃完的一天。這樣一來，不僅小滿這個節氣沒了，我們連飯都吃不上了。”
“沒錯。”神秘老者說道，“小滿的靈魂，從來都不是祭車神、吃苦菜這些樣子，而是耕耘。沒有春天的澆水、施肥，就沒有秋天的豐收。如果人們都覺得種地沒用，只想不勞而獲，那早晚得餓肚子。麥滿穗現在就在商丘的老河邊，那裡有他用了一輩子的老水車，也是他力量的源泉。他準備在小滿這天的申時，釋放所有的空穗之力，讓全世界的莊稼都永遠變成空殼，讓所有人都永遠忘記怎麼種地。”
“我們必須阻止他！”梵雲堅定地說道，“我們要守護的，不僅是小滿這個節氣，更是我們的飯碗，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道理。”
眾人立刻收拾行裝，帶上苦菜、種子，還有聯盟裡那輛修好的舊水車，踏上了前往商丘的旅程。飛舟在天上飛著，下方的大地一片金黃，可看著卻讓人心裡發慌。往年這個時候，地裡到處都是澆水的農民，可現在，連個人影都看不到，只有風吹過麥田的聲音，空蕩蕩的。
一個時辰後，飛舟降落在了商丘的一個小村莊裡。村子裡靜悄悄的，家家戶戶的大門都開著，人們坐在門口打牌聊天，地裡的麥子沒人管。他們走到村口第一家，一箇中年男人正坐在門檻上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
“大哥，你家的麥子都是空的，你怎麼不去看看啊？”謝琳輕聲問道。
“看什麼看，空了就空了唄。”中年男人滿不在乎地說道，“種地多累啊，風吹日曬的。我在城裡打工一個月，賺的錢能買好多面粉，夠吃一年的。沒事別打擾我打牌。”說完，轉頭又和別人玩了起來。
“小心，我們已經進入空穗者的領域了。”蕭南燭提醒道，拿出乾坤歷，只見曆書上代表小滿的星象，已經變成了一片空心的黃色，沒有一點光澤，“在這裡，我們也會覺得種地沒用，不想幹活。大家一定要記住，糧食是種出來的，不是買出來的。”
果然，走了沒多遠，夏凡塵就撇了撇嘴說“種地真的好累啊，還要澆水施肥，不如直接買著吃，多省事”。謝琳也點了點頭說“是啊，每天在菜園裡忙活，也收不了多少菜，還不如去超市買”。梵雲趕緊運轉全身的光明之力，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籠罩住眾人，大家才清醒過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眾人沿著村路往老河邊走。路邊的地裡，麥子長得比人還高，可麥穗都是空的，輕輕一捏就碎了。偶爾能看到幾個老人，坐在田埂上發呆，看著地裡的麥子，眼神里滿是無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條小河，河邊停著一輛破舊的老水車，水車的木頭都爛了，上面長滿了青苔。
老水車旁邊，站著一個穿粗布衣服的老人。他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手上全是老繭，手裡拿著一個空的麥穗，正在一點點地捏碎。他就是空穗者麥滿穗。
“你們來了。”麥滿穗慢慢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破鑼一樣，“別費勁了，種地有什麼用？累死累活一年，也賺不了幾個錢。不如讓所有的麥子都變成空殼，這樣大家就不用再種地了，多輕鬆。”
“麥大爺，你錯了！”梵雲向前一步，大聲說道，“種地一點都不輕鬆，但也不能不種！如果所有人都不種地，超市裡的麵粉賣完了，我們吃什麼？總不能喝西北風吧！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這是永遠都不會變的道理！”
“收穫？”麥滿穗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絕望，“我種了一輩子地，收穫了什麼？收穫了大家的嘲笑，說我是老頑固，說種地沒用。我守了一輩子的水車，守了一輩子的小滿，最後連一個願意跟我一起祭車神的人都沒有。既然大家都覺得種地沒用，那我就讓所有的莊稼都變成空殼，看他們以後吃什麼！”
說完，麥滿穗揮了揮手裡的空麥穗。一股黃色的粉末從麥穗裡飛出來，向四周蔓延。粉末所過之處，所有的麥子都變成了空殼，輕輕一碰就碎了。梵雲立刻舉起光明之盾，擋住了粉末的攻擊，可盾牌上很快就沾滿了黃色的粉末，光芒也變得黯淡。謝琳想召喚藤蔓纏住麥滿穗，可藤蔓剛長出來，就結出了空的果子，很快就枯萎了。夏凡塵想施展幻術，變出金黃飽滿的麥田，可幻術剛一成型，麥子就都變成了空殼。蕭南燭翻開乾坤歷，想召喚雨水澆地，可雨水落下來，一點用都沒有，麥子還是空的。
“放棄吧。”麥滿穗一步步朝著眾人走來，每走一步，地上的麥子就碎一片，“很快，你們也會覺得種地沒用，和其他人一樣，每天待在家裡吃喝玩樂，再也不用辛苦幹活了。”
就在這時，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小小的聲音：“爺爺！爺爺！你在哪裡呀？我的麥子長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