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的臘梅香還沒散完,守護聯盟總部的院子裡就飄起了炸丸子的香味。謝琳繫著圍裙在廚房忙,鍋裡的油滋滋響,一個個金黃的丸子浮上來,香得隔壁院的小狗都扒著牆叫。夏凡塵踩著梯子掃房頂的雪,掃得滿頭大汗,還不忘伸手抓一個剛出鍋的丸子,燙得直甩手。
蕭南燭坐在堂屋的桌子邊寫春聯,紅紙鋪了一桌子,毛筆蘸著墨,寫的都是“五穀豐登”“萬事如意”。梵雲在院子裡劈柴,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夠燒整個正月。神秘老者坐在炕頭上,手裡拿著個糖瓜,嘎嘣嘎嘣地嚼著,笑著說:“再過三天就是大寒了。老話說‘大寒到頂點,日後天漸暖’,這是冬天最後一個節氣,也是最冷的時候。熬過大寒,就到年根兒了。”
大寒是二十四節氣的最後一個。這時候天寒地凍,河裡的冰結得最厚,地上的雪積得最深。但大寒也是最有盼頭的時候,家家戶戶都忙著掃塵、買年貨、炸丸子、蒸饅頭,準備過年。大寒的習俗大多和過年有關:北方人會做臘八粥剩下的米做粘豆包,南方人會蒸年糕;還有尾牙祭,以前的老闆會在這天請夥計吃飯,感謝大家一年的辛苦;最重要的是掃塵,把家裡裡裡外外都打掃乾淨,寓意著辭舊迎新。大寒最珍貴的道理就是“收尾”,不管一年過得好不好,都要好好把最後幾天過完,乾乾淨淨地迎接新的一年。
可誰也沒想到,今年的大寒,亂了套。離大寒還有三天,天氣忽冷忽熱,像坐過山車一樣。今天零下二十度,凍得人伸不出手;明天突然升到零上十度,雪都化了,路上全是泥。更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變得特別急躁,什麼事都幹一半就扔了。掃塵掃了一半,說“反正春天來了再掃也一樣”;炸丸子炸了一半,說“反正過年再炸也一樣”;買年貨買了一半,說“反正超市不關門,什麼時候買都行”。大家都盼著春天快點來,不想熬這最後幾天,連過年都沒心思過了。
臘月十八這天早上,第一封異常報告從山西平遙傳了過來。平遙是出了名的古城,每年大寒都會舉辦盛大的尾牙祭,整條街都擺著桌子,大家一起吃飯,特別熱鬧。可報告上說,平遙已經連續一個星期天氣忽冷忽熱了,所有的年貨攤都撤了,沒人買年貨,也沒人準備過年。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變得特別敷衍,掃塵掃了一半就把掃帚扔了,蒸饅頭蒸了一半就關火,連孩子的新衣服都懶得買。大家都說“熬什麼熬,直接跳到春天多好,過年有什麼意思”。
異常很快就傳遍了全國。所有的地方都天氣反常,忽冷忽熱。地裡的冬小麥一會兒凍住一會兒化凍,根都爛了;樹上的芽本來該春天才發,現在居然提前冒出來了,結果一降溫又凍死了。人們都變得特別浮躁,做什麼都沒耐心,上班上一半就想走,上學上一半就想逃,連飯都懶得做,隨便吃點泡麵就對付了。更詭異的是,所有和大寒相關的東西都消失了,沒人賣糖瓜,沒人掃塵,連尾牙祭都沒人辦了。天地間一片亂糟糟的,沒有一點過年的樣子,看著讓人心裡堵得慌。
“是催春者,他來了。”神秘老者看著窗外化了又凍的冰溜子,嘆了一口氣,手裡的糖瓜都沒味了。
“催春者?也是以前的節氣守護者嗎?”梵雲放下手裡的斧頭,擦了擦臉上的汗,問道。他剛才去買春聯,發現文具店都關門了,老闆說“反正春天再買也一樣”。
神秘老者點了點頭,臉上滿是難過:“是啊,他叫大寒生,是最後一代守歲人,也是大寒的守護者。四十多年前,大寒生是村裡的老支書,每年大寒都會組織大家辦尾牙祭,挨家挨戶幫著掃塵、蒸饅頭。誰家沒錢買年貨,他就把自己家的拿過去。他常說,一年到頭,就盼著過年這幾天,再苦再累,也要把最後幾天過好,高高興興迎接新的一年。那時候的大寒,雖然冷,可村裡特別熱鬧,家家戶戶都飄著香味,孩子們跑來跑去,特別開心。”
“那後來呢?他怎麼變成催春者了?”謝琳從廚房端出來一盤剛炸好的丸子,給每個人都遞了一個,輕聲問道。
“後來啊,村裡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神秘老者的聲音低沉了下來,“越來越多的人過年不回來,說‘來回太麻煩,春天再回來也一樣’。大寒生還是每年都組織大家辦尾牙祭,可來的人越來越少,桌子擺得越來越稀。大寒生的兒子也去了廣州打工,說要賺大錢,每年都說過年回來,可每年都沒回來。”
“十年前的那個大寒,下了特別大的雪。大寒生早早就把兒子的房間收拾好了,買了新被子,做了兒子最愛吃的紅燒肉,在村口等了一天一夜。可兒子還是沒回來。後來有人打電話來說,兒子在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已經去世了。大寒生抱著兒子的書包,在村口坐了三天三夜。他說,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熬了一個冬天又一個冬天,最後什麼都沒等到。從那以後,大寒生就消失了。再後來,就有了催春者的傳說,說他能讓天氣忽冷忽熱,讓所有人都變得急躁,不想等待,直接跳到春天,懲罰那些覺得等待沒用的人。”
“他的能力是讓天氣反常,還能讓人們變得急躁,不想等待?”蕭南燭合上手裡的毛筆,皺著眉頭說道,“這太可怕了。如果大家都不想等,什麼事都敷衍了事,那過年就沒意義了,連日子都過不好了。這樣一來,不僅大寒這個節氣沒了,我們連辭舊迎新的盼頭都沒了。”
“沒錯。”神秘老者說道,“大寒的靈魂,從來都不是掃塵、辦尾牙這些形式,而是‘等待’和‘收尾’。冬天的等待,是為了過年的團圓;一年的收尾,是為了來年更好的開始。如果人們都忘記了這些,那大寒就真的失去意義了。大寒生現在就在平遙的古戲臺,那裡以前是每年辦尾牙祭的地方,也是他兒子小時候最愛玩的地方。他準備在大寒這天的寅時,釋放所有的催春之力,直接跳過冬天,跳到春天,讓所有人都不用再等待,不用再熬冬天。”
“我們必須阻止他!”梵雲堅定地說道,“我們要守護的,不僅是大寒這個節氣,更是大家過年的盼頭,是等待團圓的心情。”
眾人立刻收拾行裝,帶上剛炸好的丸子、寫好的春聯,還有一些糖瓜和年貨,踏上了前往平遙的旅程。飛舟在天上飛著,下方的大地一片狼藉,雪化了又凍,路上全是冰碴子。城市裡冷冷清清的,沒有一點過年的樣子,偶爾能看到幾個人,都是行色匆匆,臉上滿是急躁。看著這觸目驚心的景象,眾人心裡都沉甸甸的。
一個時辰後,飛舟降落在了平遙古城的門口。剛一下飛舟,就感覺到一陣忽冷忽熱的風,剛才還凍得直打哆嗦,一會兒又熱得想脫外套。往日里熱鬧非凡的平遙古城,現在空蕩蕩的,一個遊客都沒有。街上的年貨攤都撤了,只剩下滿地的垃圾;家家戶戶的門都開著,裡面掃了一半的地,堆了一半的年貨,看著特別亂。
“小心,我們已經進入催春者的領域了。”蕭南燭提醒道,拿出乾坤歷,只見曆書上代表大寒的星象變成了一半白一半綠,白的是冬天,綠的是春天,扭在一起特別亂,“在這裡,我們也會變得急躁,不想等待,什麼事都想快點結束。大家一定要穩住,記住等待不是沒用的,最後幾天的堅持才最珍貴。”
話音剛落,夏凡塵就扔下手裡的春聯,說:“別拿了,反正春天再貼也一樣,快點去找催春者吧。”謝琳也點了點頭,說:“是啊,丸子也別帶了,反正他也不會吃,趕緊辦完趕緊回去。”梵雲趕緊運轉全身的光明之力,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籠罩住眾人,大家才慢慢清醒過來,不好意思地撿起地上的東西。
眾人沿著古城的石板路往裡走。路邊的房子都只掃了一半,窗戶擦了一半,地上堆著垃圾。偶爾能看到幾個當地人,都是一臉不耐煩的樣子,走路匆匆忙忙,做什麼都慌慌張張。走了大約一刻鐘,前面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古戲臺,以前這裡是每年辦尾牙祭的地方,可現在,戲臺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破凳子,地上全是灰塵。
古戲臺的中央,站著一個穿灰色棉襖的老人。他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手裡拿著一箇舊燈籠,燈籠上畫著一個小兔子,已經褪色了。他周身散發著一股急躁的氣息,讓人一靠近就覺得心裡慌慌的,總想快點把事情做完。他就是催春者大寒生。
“你們來了。”大寒生慢慢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別費勁了,等待有什麼用?熬冬天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一場空。不如直接跳到春天,不用等,不用熬,多好。”
“大爺爺,你錯了!”梵雲向前一步,大聲說道,“等待不是沒用的!沒有冬天的等待,就沒有春天的花開;沒有一年的辛苦,就沒有過年的團圓。你不能因為你兒子的事,就覺得所有的等待都沒用,就不讓所有人過年!”
“過年?”大寒生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絕望,“我等了我兒子十年,每年都給他收拾房間,給他做紅燒肉,可他再也回不來了!我熬了一輩子的冬天,最後什麼都沒等到!既然大家都不想等,都想快點到春天,那我就讓所有人都不用等了,直接跳到春天,再也不用熬冬天,再也不用等任何人!”
說完,大寒生揮了揮手裡的舊燈籠。一股忽冷忽熱的風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慢慢向四周蔓延。風所過之處,天氣變得更亂了,一會兒下雪一會兒出太陽。眾人也覺得心裡特別急躁,坐不住站不住,總想快點跑,快點把所有的事都做完。梵雲立刻舉起光明之盾,擋住了怪風的攻擊,可盾牌上一會兒結冰一會兒流水,光芒也變得越來越暗。謝琳想召喚藤蔓穩住天氣,可藤蔓一會兒瘋長一會兒枯萎,根本不聽使喚。夏凡塵想施展幻術變出過年的熱鬧景象,可幻術剛一成型就亂了,很快就消失了。蕭南燭翻開乾坤歷,想讓天氣恢復正常,可曆書的頁面瘋狂翻動,一會兒翻到冬天一會兒翻到春天,根本停不下來。
“放棄吧。”大寒生一步步朝著眾人走來,每走一步,地上就一會兒結冰一會兒化水,“很快,你們也會和其他人一樣,不想等待,不想熬冬天。這樣,你們就不會因為等待而傷心了。”
就在這時,古戲臺外面突然傳來了一個稚嫩的聲音:“爸爸!爸爸!你在哪裡呀?我和媽媽等你回家過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