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樂?你咋來了?”張守義愣了一下,身上的灰霧都弱了幾分。
小男孩跑到張守義跟前,仰著小臉,把手裡的糖葫蘆遞過去:“張爺爺,你以前總給我糖人吃,還說廟會可熱鬧了。我跟班裡的同學都說了,他們都想逛廟會,想看耍獅子,想吃熟梨糕。我們不想在家玩手機了,玩手機沒意思,逛廟會才有意思!張爺爺,你帶我們逛廟會好不好?”
樂樂的爸爸也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愧疚:“張大爺,對不住啊。以前我總覺得廟會老土,不帶孩子來,還說您守著廟會是瞎忙活。可前幾天,樂樂翻我小時候的照片,問我廟會啥樣,我突然就想起小時候,我爹帶我逛您辦的廟會,套圈套了個小泥人,我揣兜裡揣了半年。那時候多開心啊,是我們把這份熱鬧弄丟了。”
“現在我們都想明白了,廟會不能沒。我們這些人,有的以前擺過攤,有的會耍兩下獅子,還有的想跟著學手藝。我們想把廟會再辦起來,您教教我們吧。”
後面的人也都跟著喊:“是啊張大爺,我們錯了!”“我們想把廟會辦起來,讓孩子們也見見老天津衛的熱鬧!”“您就幫幫我們吧!”
說著,大家就動起手來。幾個年輕人把獅子頭道具拿出來,穿戴上,試著耍了兩下;幾個阿姨支起小蒸鍋,開始做熟梨糕,滋滋的熱氣冒出來,帶著米香味;幾個老爺爺拿出空竹,抖了起來,嗡嗡的響聲在廣場上飄著;還有人搬來桌子,擺上泥人、年畫,花花綠綠的,一下子就有了顏色。
孩子們最開心,圍著熟梨糕的攤子蹦蹦跳跳,追著耍獅子的人跑,笑聲脆生生的,傳遍了整個廣場。原本空蕩蕩的廣場,沒一會兒就熱熱鬧鬧的,有了廟會的樣子。
張守義看著眼前的場景,看著跑來跑去的孩子們,看著大家忙忙碌碌的身影,手裡的銅鑼“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他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他想起了年輕的時候,廟會最熱鬧的日子:正月初一,天不亮大家就來擺攤,太陽剛出來,街上就擠滿了人。小孩追著糖人攤跑,大人站在戲臺前聽大鼓,耍獅子的一出場,叫好聲能傳出半條街。他拿著銅鑼,在人群裡擠來擠去維持秩序,兒子跟在他屁股後面,手裡攥著半根糖葫蘆,跑得滿臉汗。那時候雖然累,可心裡熱乎,覺得日子特別有奔頭。
原來不是沒人喜歡廟會了,是大家忘了廟會有多熱鬧。原來還有這麼多人,想把這份熱鬧找回來。
“原來……還有人記得……還有人喜歡逛廟會……”張守義喃喃地說,聲音哽咽,肩膀一個勁兒地抖。
灰濛濛的霧氣慢慢開始散了,天上的太陽露了出來,暖暖的光照在廣場上。兩邊的店鋪,門板一扇扇開啟,年畫、燈籠、泥人,都慢慢顯出了顏色。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大家臉上都露出了笑容,往廣場這邊走過來。
“我錯了。”張守義擦了擦眼淚,臉上露出愧疚的笑容,“我就因為廟會冷清了幾年,就想把所有的廟會都毀掉,差點犯了大錯。我對不起大家,對不起我守了一輩子的廟會,對不起我爹。”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銅鑼,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鏽跡。神奇的是,那鏽跡斑斑的銅鑼,慢慢變得亮堂堂的,銅黃色的光,看著就喜慶。“這面鑼,是我爹傳給我的。”張守義說,“他說,守廟會的,就得守著這份煙火氣,不管人多人少,鑼聲一響,廟會就得熱熱鬧鬧的。我之前忘了這個理兒,現在,我找回來了。”
說完,張守義高高舉起銅鑼,用盡全身的力氣,“鐺——”地敲了一聲。這一聲鑼響,脆生生的,亮堂堂的,傳遍了整個古文化街,傳遍了整個天津,傳遍了全中國。
隨著鑼聲,所有消失的廟會都回來了。北京地壇的廟會重新支起了攤子,南京夫子廟的花燈一盞盞亮了起來,上海城隍廟的小吃飄出了香味。耍獅子的、踩高蹺的、捏麵人的、賣糖畫的,都回來了。待在家裡的人們,都猛地想起了逛廟會的開心,紛紛穿上外套,往廟會的地方趕。大街上一下子就熱鬧起來,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我守了六十年的廟會,中間灰心了,走錯了路。”張守義笑著說,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現在,我要好好守著它,看著它一年比一年熱鬧。”
他周身散發出淡淡的暖黃色光芒,身體慢慢變得透明。
“我要化作廟會的煙火氣,永遠守著這份熱鬧。”張守義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滿滿的開心,“我要看著,每年過年,廟會上都人山人海,小孩追著糖人跑,大人笑著看熱鬧;我要看著,一代代的孩子,都能逛著廟會長大,都記得這份熱熱鬧鬧的年味;我要看著,老祖宗傳下來的廟會,永遠都不會消失。”
說完,他化作無數暖黃色的光點,散在了風裡。光點飄到哪裡,哪裡就多了一份熱鬧,多了一份香味。戲臺上的幕布拉了起來,大鼓咚咚地響;耍獅子的隊伍踩著鼓點出場,獅子頭一甩一甩的,特別威風;小吃攤的香味混在一起,飄得老遠老遠。
辰時已至,廟會的煙火氣,準時回到了人間。
天津古文化街,舉辦了有史以來最熱鬧的廟會。從街頭到街尾,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攤子。賣泥人的、賣年畫的、賣糖葫蘆的、賣熟梨糕的,一個挨著一個。耍獅子的、踩高蹺的、抖空竹的、說相聲的,一場接著一場。大人小孩擠在一塊兒,臉上都笑開了花。孩子們舉著糖葫蘆,追著耍獅子的跑;大人們站在戲臺前,聽著大鼓,時不時跟著哼兩句;老人們坐在路邊的凳子上,吃著驢打滾,聊著以前逛廟會的事兒,滿眼都是懷念。
守護聯盟的人,也跟著大家一起逛廟會。謝琳跟著賣熟梨糕的阿姨學做熟梨糕,澆上果醬,甜甜的,好吃極了。夏凡塵玩套圈,套了個小泥人,攥在手裡寶貝得不行。蕭南燭站在楊柳青年畫的攤子前,看著師傅一筆一筆畫年畫,看得特別認真。梵雲力氣大,幫著耍獅子的師傅抬道具,還試著舉了舉獅子頭,惹得大家直叫好。神秘老者坐在戲臺前,聽著大鼓,手裡端著一碗茶湯,慢悠悠地喝,臉上滿是笑容。
“真好啊。”謝琳咬了一口剛做好的熟梨糕,甜絲絲的,看著眼前熱熱鬧鬧的人群,感嘆道,“原來這就是廟會的樣子。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好吃的,吵吵嚷嚷的,可心裡特別暖,特別踏實。”
“是啊。”夏凡塵點了點頭,手裡舉著剛買的糖畫,是個孫悟空的樣子,亮晶晶的,“以前我總覺得在家玩手機有意思,現在才知道,逛廟會才是真的有意思。有好吃的,有好玩的,還有這麼多人一起熱鬧。以後每年過年,我都要來逛廟會。”
蕭南燭翻開手裡的乾坤歷,只見曆書上,二十四節氣的星象、非遺的小星星旁邊,又多了好多暖黃色的小光點,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又像廟會上的燈籠,亮堂堂的,特別好看。他認認真真地記下了張守義的故事,還有各地廟會的習俗和小吃,把“人間煙火,最暖人心”這句話,一筆一劃地刻在了乾坤歷裡。
神秘老者看著身邊的年輕人,點了點頭,慢悠悠地說:“你們說得對。廟會不是啥老古董,是老百姓的煙火氣,是刻在骨子裡的熱鬧。它藏著一代人的念想,藏著過年的味道,也藏著咱們過日子的奔頭。不管時代怎麼變,這份熱熱鬧鬧的煙火氣,都不能丟。”
梵雲看著眼前人山人海的廟會,看著孩子們開心的笑臉,聽著周圍的歡聲笑語,心裡暖乎乎的。他知道,守護的路還很長。除了節氣、非遺、廟會,還有好多好多老祖宗傳下來的好東西,等著他們去守護。但他一點都不怕,因為他明白,這些東西從來都不是靠一個人守著的。只要老百姓還喜歡這份熱鬧,還惦記這份煙火氣,還願意把這些老傳統傳下去,它們就永遠不會消失。
只要人間煙火還在,節日的燈火就永遠亮著,老祖宗傳下來的好東西,就永遠有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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