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師之非遺傳承》第324章 執勺破寒夜以火為筆續寫萬代華章 飛舟升上雲巔(2)

作者:方塊子·10小時前

柳鐵山緩緩抬起頭,臉上溝壑縱橫,眉眼間帶著常年與爐火相伴的硬朗,也藏著化不開的疲憊。他掃過眾人,目光在蕭南燭發光的乾坤歷上停了停,隨即嗤笑一聲,滿是苦澀:“續什麼?就這潑鐵水的把戲,危險又不討喜,誰稀罕?”

“我打了五十年鐵花,從十幾歲跟著我爹學,燒過幾百爐鐵水,打壞了上百把柳木勺。最盛的時候,省裡都來人看,周邊幾十個村子的人翻山越嶺趕過來,花棚底下擠得水洩不通。一勺鐵花打上去,漫天金雨往下落,全場人一起叫好,那聲響,能蓋過雷聲。”他抬手拍了拍冰冷的化鐵爐,爐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可後來呢?徒弟們一個個走了,說賺的錢還不夠治燙傷的;村裡人愛看煙花了,說顏色多,還不用等半宿化鐵;連我親孫子都說,這是老掉牙的雜耍,不如他弄的燈光秀高階。”

“三年前我賣牛湊錢打花,想著最後搏一把,讓孩子們知道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有多好看。結果呢?三晚下來,臺下的人還沒棚上的柳枝多。我就懂了,時代變了,沒人稀罕這口鐵火了。”柳鐵山攥緊手裡的斷勺,指節發白,“既然沒人要,不如讓它徹底涼透。大家都忘了,也就沒人再為它費心,沒人再為它難過了。”

話音落下,周身的散焰灰霧驟然翻湧,像冰冷的潮水般撲向四周。化鐵爐的溫度又降了幾分,棚上的柳枝脆得一碰就斷,連空氣中最後一點火星餘溫都消失殆盡。

蕭南燭立刻展開乾坤歷,四道文脈靈光同時亮起,化作溫潤光罩擋住灰霧。謝琳指尖輕揚,無數柔韌的青藤順著花棚架子蔓延開來,牢牢護住鬆動的棚架,想用草木生機穩住冷寂的氣場。夏凡塵雙手翻飛,幻術鋪開,重現出當年打鐵花的盛景:爐火通紅,匠人赤膊,一勺鐵水潑上天,漫天星火如雨落下,臺下萬人歡呼,熱鬧非凡。梵雲掌心托起熾烈的光明之力,化作暖爐般的光團,想驅散周遭的寒意。

可散焰之力源於柳鐵山的心死,外力再強,也暖不透涼透的心。幻術裡的星火很快就被灰霧凍得黯淡,光明之力的暖光越縮越小,連藤蔓都蒙上了一層冷灰,失去了生機。

“沒用的。”柳鐵山緩緩站起身,聲音裡滿是疲憊,“心火滅了,什麼都救不回來。等霧散完,所有人都會忘了打鐵花,安安穩穩過日子,多好。”

就在這時,棚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年輕男孩的喊聲:“爺爺!爺爺我回來了!”

花棚的木門被猛地推開,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站在門口,穿著工裝,臉上沾著點黑灰,身後跟著十幾個年輕人,有的扛著攝影裝置,有的拿著設計圖紙,還有的搬著新的化鐵爐配件。他正是柳鐵山的孫子柳星遙。

“爺爺,對不起。”柳星遙幾步跑到老爺子面前,眼圈通紅,“以前是我不懂事,總覺得打鐵花老土、危險,比不上現代燈光秀。直到上個月我去國外做光影展,老外問起中國最古老的火藝,我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您打的鐵花。那一刻我才明白,煙花是國外傳進來的,燈光是現代科技,可只有打鐵花,是咱們老祖宗用膽氣和智慧熬出來的浪漫,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他蹲下身,開啟隨身的箱子,裡面是一沓厚厚的設計圖:“我回來前做了方案,把打鐵花和國風演出、文旅夜遊結合起來,設計了‘鐵花映月’‘星河落人間’好幾個主題,還聯絡了省內的非遺展演平臺。我還偷偷練了半年打花,您看——”

柳星遙說著,轉身走到化鐵爐邊,熟稔地拆開爐口的封泥,添上木炭,拉起風箱。動作雖不如老爺子嫻熟,卻透著股認真勁兒。火星一點點亮起來,木炭噼啪作響,冰冷的爐膛漸漸泛起紅光。身後的年輕人有的幫忙添炭,有的整理柳木勺,有的架起拍攝裝置,個個眼裡都閃著光。

“爺爺,打鐵花沒過時,是我之前沒找到讓它融進新時代的法子。”柳星遙一邊拉著風箱,一邊回頭笑,“以後我跟您學手藝,咱們把柳氏鐵花傳下去,讓更多人看見,這漫天金雨有多好看。”

爐膛裡的火越燒越旺,通紅的炭火映亮了每個人的臉。沒過多久,生鐵漸漸融化,變成金燦燦的鐵水,在坩堝裡微微晃動,映著滾燙的光。

柳星遙拿起一把新的柳木勺,深吸一口氣,舀起半勺鐵水,快步走到花棚中央,用力向上揮臂。“嘭”的一聲脆響,鐵水撞在棚頂的柳枝上,瞬間炸開成萬千點金紅色的星火,像一場滾燙的星雨,從半空緩緩落下。

漫天鐵花照亮了整座花棚,也照亮了柳鐵山蒼老的臉。冷灰色的散焰霧氣碰到滾燙的星火,像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化作嫋嫋熱氣。棚外的村民被火光吸引,紛紛圍了過來,看著漫天金雨,眼裡重新燃起驚豔與歡喜,叫好聲此起彼伏,像回到了當年最盛的時候。

柳鐵山怔怔望著半空的鐵花,渾濁的眼睛裡漸漸泛起淚光。他守了五十年的鐵火,以為早就涼透了,卻原來,只要還有人願意接、願意傳,這星火就永遠不會滅。

他顫抖著拿起那半把斷勺,又從旁邊拿起一把完整的柳木勺,走到孫子身邊,聲音沙啞卻有力:“握勺要穩,揚臂要準,鐵水要勻,心要定。”

就在此時,蕭南燭手中的乾坤歷驟然發燙,赤金色的靈光從紙頁間噴湧而出,化作一道滾燙的火柱,直衝雲霄。靈光順著花棚漫開,漫過整座火樹溝,漫過整片中原大地。所有冷卻的化鐵爐重新燃起星火,所有遺忘的手藝重回匠人心間,所有塵封的鐵花記憶都被喚醒。人們望著夜空,眼裡重新燃起對這門老手藝的熱愛與驕傲。

靈光落回乾坤歷,化作一朵盛放的鐵花紋樣,赤金璀璨,與其餘四道靈光並肩而立,熾烈又滾燙。

柳鐵山將那把傳了三代的柳木勺,鄭重地交到柳星遙手裡。勺柄泛起赤金色的微光,帶著五十年的爐火溫度,帶著柳氏鐵花的魂。

“鐵水有形,匠心無界。”柳鐵山緩緩說著,周身泛起細碎的赤金色光點,像無數飛濺的鐵花碎屑,“打鐵花傳了千年,靠的不是守著老法子不變,是有人敢接,敢闖,敢給它添上新模樣。我要化作鐵花裡的一點星火,守著這爐膛,守著這漫天金雨。我要看著,年年節慶都有鐵花綻放,看著孩子們都能瞧見這獨屬於中國人的浪漫;我要看著,這傳承千年的火韻,永遠滾燙,永遠明亮。”

話音落下,他化作無數赤金色的光點,飄散在漫天鐵花裡。光點落在爐膛裡,爐火永遠熾烈;落在柳木勺上,勺身永遠堅韌;落在每一朵炸開的鐵花裡,星火永遠璀璨。柳星遙握著發光的柳木勺,望著漫天金雨,重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日,火樹溝熱熱鬧鬧辦起了第一屆鐵花文化節。老藝人帶新人,傳統的“滿天星”“卷珠簾”花樣輪番上演,新式的主題鐵花配合光影音樂,驚豔全場。十里八鄉的人都趕來看熱鬧,花棚下擠滿了人,叫好聲、歡呼聲此起彼伏,比當年最盛的時候還要熱鬧。

守護聯盟的眾人也各盡所能。謝琳培育出更柔韌耐火的鮮柳枝,讓鐵花炸開的形態更靈動飽滿;夏凡塵用幻術配合鐵花光影,在星火間幻化出龍鳳、星河的圖案,讓表演更富意境;梵雲在花棚周邊佈下光明護罩,既不影響觀賞,又能接住飛濺的碎鐵,護著全場人的安全;蕭南燭則守在打鐵棚邊,將柳氏鐵花的源流、技法與傳承故事,工工整整記入乾坤歷,寫下“鐵水綻花千樹火,匠心傳韻萬代紅”。

夜幕降臨,又一勺鐵花打上天空,漫天金雨落下,映亮了每個人的笑臉。眾人登上飛舟,居高臨下望著這片滾燙的煙火人間,心裡都暖烘烘的。蕭南燭握著乾坤歷,五道靈光各有風姿,柔的、剛的、靜的、烈的,共同織就了華夏文脈的萬千模樣。

他忽然明白,傳承從來沒有固定的樣子。它可以是戲臺上的婉轉唱腔,可以是海浪邊的漁歌號子,可以是深山裡的摩崖石刻,可以是巷弄裡的絨花細絲,也可以是夜空中滾燙的鐵花星火。它藏在人間煙火裡,刻在匠人骨血中,只要還有人熱愛,還有人堅守,還有人願意為它奔赴、為它創新,這份文脈就永遠不會冷,不會滅,不會斷。

飛舟緩緩升空,載著滿身星火餘溫,朝著更遠的方向飛去。身後的火樹溝裡,鐵花還在夜空中次第綻放,漫天金雨,歲歲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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