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師之非遺傳承》第325章 江風吹鼓角 龍舟載月掠過千年古岸(1)

作者:方塊子·15小時前

飛舟破開暮雲,將火樹溝的漫天金雨遠遠拋在身後。晚風裹著星火餘溫湧入舟中,蕭南燭垂眸撫過乾坤歷,五道靈光靜靜沉浮於紙面:月白戲韻婉轉,淺藍海謠遼闊,青灰石刻沉厚,硃紅絨花柔婉,赤金鐵花熾烈。五脈文脈各有風骨,剛柔並濟,動靜相生,已然織就華夏文脈的半幅鮮活長卷。

夏凡塵趴在舟舷邊,指尖還殘留著星火的燙意,眼底盛著夜空中炸開的金紅餘影:“原來最滾燙的鐵水裡,藏著最浪漫的煙火。從前總覺得非遺都是安安靜靜的老物件,如今才懂,它能燃亮長夜,能震徹山野,熱辣辣地就把千年膽氣傳了下來。”

謝琳指尖繞著一截青藤,藤葉上凝著細碎的光,與星火的熾烈遙遙相和:“火有燃時,水有長流。草木依山而生,舟楫順水而行,水上的傳承,定然又是另一番模樣。”

梵雲立在舟首,光明之力隨雲氣舒展,滌盡滿身煙火塵意。他望著前方漸顯的浩渺水色,語聲平和:“文脈有火亦有水。鐵花是烈焰裡的肝膽,龍舟便是碧浪中的風骨,載著家國追思,載著萬眾齊心,劈波斬浪,千年不息。”

神秘老者端著茶盞,茶湯映著天邊月色,他緩緩頷首:“正是龍舟。鐵花載膽,龍舟載魂。一舟一槳,破開的是滔滔江水,承的是千年端午情,聚的是萬眾一條心。它從來不是簡單的競渡遊戲,是刻在中國人骨血裡的家國念想。”

話音未落,蕭南燭手中的乾坤歷猛地一震,書頁嘩啦啦翻過數頁,停在全新的篇章之上。紙面先是漾開一圈碧綠色的水紋,龍舟競渡、鼓點鏗鏘的紋樣栩栩如生,彷彿能聽見浪濤拍岸、號子震天。可不過瞬息,那抹鮮活的碧色便迅速黯淡下去,化作灰濛濛的死水之色,龍舟的木紋寸寸腐朽斷裂,船槳沉落江底,連翻湧的浪濤都凝固成死寂的灰。

蕭南燭指尖微頓,只覺觸手溼冷沉滯,像摸到了江底沉寂多年的朽木:“不好,龍舟文脈在消散。”

老者神色鄭重起來,指尖指向南方:“汨羅江畔的競渡村,是端午龍舟的核心傳承地,屈氏一脈造龍舟、賽龍舟,已傳了兩千餘年。每年端午,江面百舟競渡,兩岸萬人空巷,鼓聲號子能蓋過浪濤。可這些年,年輕人要麼外出務工,要麼熱衷新鮮玩意,沒人願意花數月學造龍舟,也沒人肯吃苦練划槳,端午龍舟賽一年比一年冷清。”

“最讓人憂心的,是屈家最後一位造舟掌舵人屈振江。他守了五十年龍舟塢,一手造舟手藝冠絕三湘,掌舵競渡從未輸過。他帶過十幾個徒弟,可到最後,要麼嫌造舟賺不到錢,要麼嫌練槳太辛苦,全走了。他唯一的孫子從小在龍舟邊長大,長大後卻去城裡做了電競主播,說龍舟是老掉牙的體力活,遠不如直播間熱鬧。三年前端午,他賣了家裡的杉木,湊錢修了十二艘龍舟,想辦一場盛大的競渡,喚回年輕人的心。可到了開賽那天,只湊齊了半支隊伍,孫子連家都沒回,說要趕直播檔期。當天夜裡,他封了龍舟塢,把龍頭沉進了江底,從此再不提龍舟。傳說他心結難解,會放出沉槳之力,讓所有人都忘了龍舟的意義,忘了端午的魂,省得再為這門沒人要的手藝揪心。”

“再晚些,等沉槳之力順著江水流遍所有水岸,這傳承千年的龍舟風骨,就真的要沉進江底了。”

蕭南燭合起乾坤歷,目光堅定:“調轉方向,去汨羅競渡村。江水可寒,龍魂不熄。這艘傳了千年的龍舟,絕不能就這麼沉了。”

梵雲應聲調整航向,飛舟穿過雲層,朝著汨羅江畔疾馳而去。身下的景緻從中原麥浪漸漸變成水網密佈的楚地風光,汨羅江如一條碧綠的絲帶蜿蜒於平原之上。本該是龍舟待發、人聲鼎沸的江岸,此刻卻一片沉寂,大大小小的舊龍舟擱淺在灘塗,船身爬滿青苔,連半分人聲都聽不到。越靠近競渡村,乾坤歷上的碧色便越黯淡,到最後只剩一層沉灰,像封凍多年的舊船塢。

夏凡塵望著下方寂靜的江面,輕聲嘆道:“鐵花再烈,沒人看便熄了;龍舟再快,沒人劃便停了。承載了千年念想的東西,落了單就只剩寂寞。”

謝琳搖搖頭:“江水長流不息,只要龍魂還在,總有千帆競渡的一天。”

半個時辰後,飛舟落在競渡村村外的江灘上。村口本該立著“龍舟競渡”的石牌坊,如今牌坊上的描金早已剝落,旁邊掛著的端午彩旗也爛成了碎布條。村子裡靜悄悄的,沿江的龍舟塢大多鎖著門,偶爾有村民路過,聊起龍舟都滿臉不在意:“早就不劃了,累死人還沒意思,在家刷手機不比曬太陽強?”

剛踏入江灘,眾人便覺心頭一沉,一股溼冷的灰霧順著江面飄過來,鑽進四肢百骸。心底不由自主地冒出念頭:龍舟又累又麻煩,造舟費料,練槳費力,賽起來也沒什麼看頭,純屬浪費時間,早就該淘汰了。

“這是沉槳領域。”蕭南燭立刻催動乾坤歷,五道靈光同時亮起,護住眾人心神,“它不直接亂人心智,只會一點點抽走人心裡對龍舟的熱忱,讓人從根上覺得這件事無用、無趣、不值得。心氣一散,龍舟自然就劃不動了。”

話音剛落,夏凡塵便撇了撇嘴:“本來就是嘛,十幾個人擠一條船,曬得黢黑累得半死,贏了也沒什麼好處。有這功夫,乾點什麼不好。”

謝琳也微微蹙眉,指尖的藤蔓都蔫了下來:“是啊,造一艘龍舟要耗大半年,劃不了幾次就壞了,價效比太低,也難怪沒人願意學。”

梵雲立刻抬手,淡金色的光明之力化作暖罩,穩穩裹住眾人。暖意入心,兩人才猛地回過神,滿臉詫異。“這沉槳之力居然能磨掉心氣,不知不覺就覺得沒意思了。”夏凡塵甩了甩胳膊,只覺得剛才的想法倦怠又陌生。

“龍舟靠的就是心氣,心氣散了,船也就沉了。”神秘老者緩步往前走,“當年這江面上有多熱鬧,現在就有多冷清。人心一旦覺得它無用,再堅固的龍舟,也經不住歲月泡著。”

眾人沿著江灘往村裡走,灘塗上擱淺著十幾艘舊龍舟,船身開裂,龍頭蒙塵,船槳散落在草叢裡,早已腐朽。路過的老人坐在江邊石頭上,望著江面發呆,嘴裡唸叨著“好些年沒聽過鼓點了”,眼神里卻沒半分期待,只剩麻木。

走到村子最深處,一座老舊的龍舟塢出現在江邊。杉木搭的棚子,桐油浸的船臺,塢裡停著一艘半完工的龍舟,船身還沒上漆,龍頭用紅布蓋著,落滿了灰塵。塢邊堆著廢棄的木料、斷槳,還有幾捆浸了水的棕繩。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漢坐在船臺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短褂,手掌粗糙佈滿木刺,肩頭有常年掌舵磨出的厚繭。他手裡攥著半截斷裂的船槳,指尖反覆摩挲著槳柄上的紋路。灰沉沉的霧汽從他周身緩緩漫出,順著江風飄向水面,讓原本碧綠的江水都蒙上了一層灰。

他就是屈振江。

聽見腳步聲,屈振江沒抬頭,聲音沙啞粗糙,像被江水泡了多年的舊木頭:“來看熱鬧的?走吧,船都爛了,龍舟劃不起來了。”

“老丈,我們不是來看熱鬧的,是來續龍魂、守龍舟文脈的。”蕭南燭緩步上前,語氣溫和卻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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