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往正南。潮劇的婉轉餘韻還繞在喉間，風先浸了椰香。
南海的浪拍著船底，碎成細碎的白沫，風裹著椰林的清苦與海水的鹹溼，漫過船舷，潤得人周身都軟了些。海口灣鋪在天光下，藍得發透，騎樓沿著海岸排開，灰牆綠窗，廊下垂著竹簾，掛著各式椰雕、貝殼串。本該婉轉悠揚、椰胡伴唱的瓊劇氣韻，此刻像兌了水的椰汁，淡寡寡的，失了濃醇，丟了韻味，沒了瓊州大地獨有的海風與煙火氣。
蕭南燭掌心攤開乾坤歷。九十二道靈光次第沉入紙頁，第九十三頁空白處慢慢發燙。紙面光影明滅，戲臺、水袖、椰胡、彩扇，漾上來又散成細碎的海霧。“曲韻散了。”他指尖按在紙邊，眉峰微蹙。
夏凡塵摺扇半開，扇邊沾了點鹹溼的水汽：“瓊劇一唱椰風軟，一曲海韻入人心。散了的韻，總得重新找回來。”
飛舟落於長堤碼頭。四人沿騎樓老街往裡走，路面被歲月磨得發亮，縫隙裡嵌著細碎的海沙。道旁店鋪挨挨擠擠，賣椰雕的、賣清補涼的、賣海南粉的，吆喝聲帶著海南話特有的軟尾調，慢悠悠飄在風裡。街角空地上搭著臨時舞臺，噴繪背景花裡胡哨，喇叭裡放著電子合成的伴奏，演員穿著改良的短款戲服，唱著快節奏的改編瓊劇，臺下人三三兩兩，有的舉著手機拍照，有的湊在一起聊天，沒人認真聽戲。
謝琳站著聽了片刻，眉尖微蹙：“是散椰之霧。腔飄了，韻散了，像沒加椰奶的清補涼，看著清亮，沒了醇厚底味。連最經典的《搜書院》，都唱得像街頭小調，平得沒半點起伏。”
梵雲的聲音裹著海風，清潤悠長：“瓊劇為南戲遺脈，元末明初入海南，融本地民歌、漁歌、齋腔之韻，以椰胡、二絃、鼓板伴奏，生旦淨醜行當俱全，唱做念打樣樣考究。當年瓊劇班子走村串寨，渡海下南洋，一臺戲唱哭多少華僑。這戲是海南人的鄉音，是漂泊者的鄉愁，刻在骨血裡的。如今人心浮了，鄉愁淡了，戲自然就散了。”
沿騎樓往裡走，街巷漸漸深了，人也少了些。道旁的大榕樹遮天蔽日，根鬚垂下來，碰著路人的髮梢。榕樹底下，騎樓廊柱邊，擺著個清補涼小攤，掛著塊舊木牌，寫著“阿婆清補涼”，字是用椰殼刻的，歪歪扭扭，卻很耐看。攤子後坐著個老阿婆，銀髮白了，挽在腦後，插著根磨得發亮的木簪，手裡擦著半個椰殼，動作慢騰騰的，嘴裡輕輕哼著調子，斷斷續續，是《紅葉題詩》的選段，走了點調，卻軟得像椰風吹過耳邊。
正是王椰娘，當年海南瓊劇團的頭牌旦角，人稱“椰風旦”。一曲《搜書院》唱遍全島，當年下南洋演出，臺下華僑哭成一片。後來一場大病，嗓子壞了，啞得厲害，就退了團，在這老街開了個清補涼攤，一開就是三十多年，再也沒登臺唱過戲。
四人走到攤前，要了四碗清補涼。阿婆應了一聲，轉身忙活，椰奶舀進碗裡，加上西米、綠豆、鵪鶉蛋、通心粉，最後擱塊冰，動作熟練穩當。端過來的時候，椰香濃得撲鼻子。
“阿婆，您方才哼的是瓊劇？”蕭南燭舀了一勺，輕聲問。
王椰孃的手頓了頓，擱下椰殼，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老調子嘍，沒人聽的。你們年輕人，都聽流行歌去了，誰還聽這咿咿呀呀的老東西。”
她拿起布擦了擦桌子，聲音輕了些：“當年我們劇團，走村串寨，一個竹臺，一盞汽燈，臺下坐滿了人。有拄柺杖的老人，有背孩子的婦人，有下南洋回來的華僑。唱到傷心處，臺下一片啜泣聲；唱到喜慶處，全場笑的拍大腿。那時候，椰胡一拉，嗓子一開啟，連樹上的鳥都不叫了。”
“後來怎麼不唱了？”夏凡塵輕聲問。
“後來啊……”王椰娘抬手摸了摸喉嚨，指尖輕輕按了按，“一場大病，嗓子啞了，唱不了高腔了。團裡的年輕人也慢慢走了，有的去歌廳唱歌，有的去做生意，劇團就散了。現在街上那些唱的，都改得不成樣子，加鼓點，加電音，花裡胡哨的，沒了老瓊劇的味。我也就不唱了，賣賣清補涼，日子也能過。”
正說著，巷子那頭走來幾個人，揹著樂器，椰胡、二絃、鼓板，用布套套著。為首的姑娘二十多歲，齊肩發，穿著素色的棉麻裙子，懷裡抱著個磨舊的線裝本子，一路走一路張望，看見清補涼攤前的王椰娘，腳步猛地一頓，快步走了過來。
“王老師！”她聲音有點抖，眼眶一下子紅了，“終於找到您了。”
是陳海韻，王椰娘當年最小的徒弟。那時候才十二歲，跟在王椰娘身邊學戲，嗓子亮，悟性高，王椰娘最疼她。後來王椰娘退團，陳海韻也去了外地學戲曲導演，一走就是十幾年。
陳海韻把懷裡的本子輕輕放在攤子上，指尖壓著封皮：“老師，我找了您三年。我去年回來的，做瓊劇非遺活化專案，找了當年團裡的老琴師、老演員，湊了個小樂隊，整理了二十多部傳統戲的劇本和曲譜，全按老路子校的，一個腔都沒改。就想請您回去，給我們把把關，別讓老瓊劇的韻，真的散在海風中了。”
王椰娘搖了搖頭，指尖摩挲著椰殼邊緣：“我嗓子都啞成這樣了，還怎麼把關。你們年輕人，自己折騰就好。”
“老師，您先聽我們唱一段，行不行？”陳海韻沒多勸，轉身招呼身後的人，“就唱《紅葉題詩》裡‘流水無情’那段，按老調來。”
幾個人就在騎樓下站定，不用戲臺，也不用化妝。琴師拿起椰胡，調了調絃，弓一拉，悠悠的樂聲就飄了出來。二絃跟著起，板聲輕輕敲著，不急不緩。陳海韻斂了斂神，肩膀微微一沉，水袖輕輕一拂，開口起腔。
是最傳統的瓊劇腔，婉轉，悠揚，帶著點海風吹過椰林的軟，又帶著點深入骨的愁。“流水無情，落花有恨……”
一開口，周遭的喧鬧彷彿都被吸走了。椰胡悠悠繞著廊柱轉，二絃清越得像海浪拍岸，唱腔軟乎乎的，卻字字咬得真切，飄進巷子裡，飄向海邊。陳海韻的身段、眼神、水袖起落的幅度，一板一眼全是老規矩，是王椰娘當年手把手教她的樣子，半分都沒變。
王椰娘坐在攤子後面，手裡的椰殼慢慢放下了。她看著陳海韻，眼神一點點亮起來，像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站在竹戲臺上，也是這樣，一開口，全場瞬間就靜了。她的嘴唇輕輕動著，跟著調子默默哼，一開始很小聲，慢慢的，聲音大了點。雖然嗓子啞了，粗粗的，帶著磨砂的質感，卻帶著幾十年的歲月沉澱，和陳海韻的唱腔合在一起，意外的動人。
唱到“題詩一句寄相思”，陳海韻剛要拖腔，忽然聽見身側的聲音接了上來。
是王椰娘。
她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往前踱了兩步，就站在攤子邊，接了下一句。聲音沙啞，卻字字真切，氣息穩得很，該拖的拖，該轉的轉，半點沒亂。水袖沒帶，她就用手裡的椰殼輕輕一拂，那身段那眼神，全是當年“椰風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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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很遠很得飄，胡椰陣陣著伴，聲彩喝、聲好，客遊的來而名慕有，長家的曲戲子孩帶有，迷戲老的戲老聽來程專有，雲如者觀下臺。喜廣，真本失不又靈越清，達表代當合結韻神統傳，演展曲戲新的”達表代當、為法古“出推，隊團輕年著帶韻海陳；然儼度法，揚悠轉婉目劇統傳，藝獻臺登人藝老，上節化文劇瓊
。去脈文一下向，腔唱潤清袖滿著載，升復舟飛，裡暮
。澈澄中心，聲聲腔唱稀依裡風聽，臺戲約與岸海延綿下腳，首舟立燭南蕭
。散會不遠永就脈文，魂靈有遠永就劇瓊，丟不韻戲、散不音鄉要只。裡機耳的人千萬進走以可也，邊攤涼補清的街老在藏以可；樣模代時的新上換可亦，骨韻神的老古著守以可。活鮮起一音鄉著跟，澱沉起一愁鄉著跟，裡音鄉在浸，的活是它。奉供本標當，裡子箱在鎖本戲老把是不來從承傳
。濱之海南在繞縈久久，心匠園梨的絕未年百著伴，腔唱轉婉，起唱穩穩折一折一正文戲的新，上地大州瓊後。海雲，高漸舟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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