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十一點五十分,我站在三樓拐角的檔案室門口。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破窗照進來,正好落在我腳前三寸的位置。我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過那道金光,推開了檔案室的門。
門還是昨天那扇門,吱呀一聲開了。架子還在,檔案袋還在,灰塵還在空氣裡慢悠悠地飄。唯一不同的,是牆角多了一面鏡子。
昨天沒有這面鏡子的。
橢圓形的,大概有臉盆那麼大,木邊框雕著纏枝蓮紋,邊緣己經發黑了。鏡面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看不出映著什麼。
我站在鏡子前面,攥緊了手心裡那枚翡翠墜子。護身符戴在手腕上,溫溫熱熱的,像一枚暖水袋貼著皮膚。沈玉棠叮囑的三件事在腦子裡轉了一遍:放自己的東西、別答應鏡子裡穿月白旗袍的人、把墜子還給沈薇。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圓珠筆擱在鏡子前面。筆身白色的,握筆處有我用牙咬過的痕跡,獨一無二。
鏡面上的霧氣慢慢散開了。
先是一層灰白的光滲出來,然後輪廓一點一點清晰。鏡子裡的房間和這間檔案室一模一樣——架子、檔案袋、灰塵、透光的窗戶。鏡子裡的我站在同樣的位置,穿著同樣的衣服,梳著同樣的馬尾。
但那面鏡子裡的我,手裡沒有翡翠墜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緊的掌心,翡翠墜子還在。鏡子裡的我手上空空的。
“沈薇?”我對著鏡面叫了一聲。
鏡面波動了一下,像往水裡投了顆石子。那些架子和檔案袋開始變形,扭曲,重新組合——等它們重新穩定下來的時候,鏡子裡己經不是檔案室了。是一間宿舍。鐵架床、書桌、墨綠窗簾。一個扎馬尾的女生背對著我坐在床沿上,低著頭,手邊擱著一本攤開的日記。
那是沈薇。
“沈薇——”我又叫了一聲。
她沒回頭。但她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然後她慢慢轉過來——
我看見一張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虎牙還在,但嘴唇烏紫。她看著我,目光從困惑到驚訝,最後定格成一種我形容不出的表情。她張了張嘴,聲音從鏡面那一邊傳來,悶悶的,像隔著水。
“你看到我了。”
“我看到了。”我蹲下來把臉湊近鏡面,“沈薇,有人讓我把這個還給你。”
我把翡翠墜子舉到鏡子前面。鏡面裡的沈薇盯著那枚綠瑩瑩的吊墜,眼珠動了一下。“……玉棠姐的?”
“她說你贏了。該回去了。”
沈薇盯著那枚墜子看了很久。鏡面又開始波動了,她的輪廓在水波紋裡晃了晃,變得模糊了一瞬又清晰回來。“我回不去了。”她說,“我把鑰匙弄丟了,結界破了。系統判定我“滯留”。我進到鏡子裡面才活了下來——外面有獵夢者,裡面什麼也沒有。”
“那你在這待了三年?”
“三年。”她轉了一下頭,看向身後那間空蕩蕩的宿舍。“我在這裡面,和外面的世界一模一樣。只是沒有獵夢者。也沒有人。”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在這裡面寫著日記、翻著書、等著我數到第十天。但這裡的時間……”
“這裡的時間怎麼?”
“這裡的時間過得比外面慢。外面過一天,這裡面過七天。所以三年等於二十一年。我在這裡待了二十一年了。”
我攥著墜子的手緊了緊。“你說“數到第十天就能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