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忽然變得平靜了。
白天系統照常產出金幣，晚上獵夢者照常撞門，但強度比以前降了不少。一樓的獵夢者似乎又睡著了，三樓的被沈玉棠的銀簪紮了一下之後也消停了好幾天。只剩下二樓的還在堅持，每晚撞個幾十下就走，像打卡上班。
白露和方敏適應得比我想象中快。白露本來就是那種“越怕越要幹”的性子，不到三天就把房間改造成了小型堡壘——炮塔三座、維修臺兩臺、門板升到了Lv.4。方敏膽小一些，但她攢金幣特別認真，每晚睡前都把床鋪產出算得清清楚楚，用筆在紙上畫表格統計每天的收支。
陳默搬回了306。那晚他在方敏房間門口守了大半夜，肩膀上的抓痕結了痂，他撕掉創可貼之後留了三道淺粉色的疤。他從不提這件事，但我看見方敏每次見到陳默都會低頭繞路走，耳朵尖紅得像煮熟的蝦。
“林夕。”有一天傍晚白露蹲在樓梯口叫我。我走過去，她用手指了指門廳的方向：“陳默和方敏——你看看那倆。”
陳默正蹲在門廳幫方敏修她那扇有些變形的門板，嘴裡叼著螺絲刀，圓框眼鏡滑到鼻尖。方敏站在旁邊給他遞扳手，遞錯了型號，陳默接過來看了一眼又遞回去換了一把。方敏的耳朵尖果然又紅了。
白露壓著嗓子笑：“你看陳默那副樣子，修門就修門，還挑人家關門的時間修。非得方敏在場的時候才動手。”
“你管人家呢。”我捅了她胳膊一下。
“我是不管，”白露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就覺得這棟鬼樓活人之間還能湊一對也挺好的。”
那天晚上我回房的時候發現枕頭底下塞了一張紙條。沈玉棠的筆跡，毛筆寫的，字跡比平時潦草一些：“今天還剩幾天？——沈”
我在下面寫了一行回話：“還剩十二天。別急，數著呢。”
第二天枕頭底下換了張紙條：“我沒急。——沈”
第三天：“今天還剩幾天？”
第西天我提前寫了回覆壓在枕頭上：“還剩十天。我問過系統了，鏡子那邊的迴圈時間是準的。她說了十就會十。”
沈玉棠沒再問了。但我每天早上起來經過門廳的時候，都看見她坐在麻將桌邊，面前攤著那兩枚翡翠墜子。一枚掛扣完好，一枚掛扣斷了。她偶爾會拿起斷掉的那枚對光看，看完又放下。另一枚從來不動，就安安靜靜地躺在桌面上，綠瑩瑩的，像一小片靜止的湖水。
臘月二十九那晚，老先生在門廳裡擺了炭爐。白露和方敏搬著小板凳下來圍坐，陳默推了推眼鏡說“我也坐坐”，然後坐到離方敏最近的位置。中年人織著一條新圍巾——淺灰色的，說給陳默的，冬天在走廊裡跑的時候脖子凍得慌。陳默接過來的時候耳朵也紅了。
我靠在樓梯上看著他們。老先生又在講民國學堂的舊事，中年婦人一邊織毛衣一邊糾正他記錯的人名。年輕人叼著菸捲坐在角落裡，偶爾“嗯”一聲算是附和。白露笑得東倒西歪，方敏抿著嘴偷偷看陳默。
門廳裡暖融融的，炭火的溫度穿過半透明的鬼魂們照常擴散到房間裡。沈玉棠坐在我旁邊，月白旗袍的領口攏得嚴嚴實實，袖口卻捲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灰白的小臂——她的皮膚在火光裡泛著一點溫度似的，雖然我知道那只是火光映的錯覺。
“下雪了。”老先生忽然說。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窗戶。窗外果然飄起了雪，細細碎碎的雪花被風捲著打在窗玻璃上，沙沙的。門廳裡安靜下來，只聽見炭火嗶剝作響和雪粒敲窗的聲音。
沈玉棠忽然開口：“你記得沈薇住進來的時候也下過雪嗎？”
老先生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鏡：“記得。那年冬天來得晚，臘月底才開始下。她站在門口看了好久。”
中年婦人嘆了口氣：“那姑娘個子小小的，說話輕聲細語的，但膽子大得很。第一天晚上聽見麻將聲就敢下樓來看。”
年輕人難得開口：“她打牌也很好。差點贏了。”
沈玉棠低下頭，手指摸了摸桌面上那枚完好的翡翠墜子。“她贏了。”她說，“只是沒拿走贏的東西。”
白露和方敏不知道沈薇是誰，面面相覷。陳默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這件事還沒跟新來的兩個人說過。但沈玉棠既然在她們面前提了，我也不好再瞞。
“三樓檔案室裡有一面鏡子，”我說，“裡面困著一個以前的住戶。她叫沈薇，2018年住進來的。她在鏡子裡面待了三年了。再過……”我算了算，“九天，我們就能把她接出來。”
門廳裡安靜了一瞬。白露手裡的烤火棍“啪”地掉在了地上。“鏡子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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