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所有人都癱了。
白露和方敏擠在我那張鐵架床上，頭靠著頭睡著了，毯子只蓋了一半，西條腿露在外面。陳默靠在書桌邊上，圓框眼鏡歪到一邊，呼吸均勻，打起了輕微的鼾聲。門板上的凹痕像一張被打腫了的臉，維修臺還在低低地嗡鳴。
我沒睡。靠在門邊坐著，後背貼著冰涼鐵皮，腿伸在地上。沈玉棠坐在門廳的麻將桌邊，單手轉著那枚僅剩的翡翠墜子，日光從門縫照進來，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金色。
“那隻掉哪了？”我問。
“三樓走廊拐角。”她轉了轉墜子，月白衣袖滑下去露出一截腕骨，“那東西從天花板洞裡縮回去的時候，墜子被掛掉了。天亮之後應該還在那，但三樓白天也不能隨便去。”
“為什麼？”
“三樓的獵夢者白天雖然在睡覺，但它睡著的時候周圍會結一層陰氣。活人走進去會頭暈、發冷、看見幻覺。”沈玉棠把墜子放下，抬頭看我，“你要是想幫我找，得等晌午，陽氣最盛的時候，而且得戴著這個。”
她從袖口裡掏出一枚小小的護身符，紅布縫的，裡面鼓鼓囊囊的，繫著一根金色絲線。“當年我自己的東西，辟邪用的。你戴上，能擋三樓的陰氣。”
我接過來。護身符涼絲絲的，紅布面料的紋路摸起來很細，金絲線在日光裡閃了一下。我把它系在手腕上。
“謝謝。”
“謝什麼，你幫我找墜子嘛。”
中午十二點，太陽昇到了天頂。白露和方敏還在睡，陳默醒了一次又睡過去了。我一個人走到樓梯口，往上看。二樓的樓梯轉角有一道裂痕——昨晚被三樓獵夢者從上面砸穿的樓板在二樓天花板上留下了一道細長的裂紋。我繞開那道裂紋上了三樓。
三樓比一樓冷得多。明明是大中午，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破窗照進來，卻曬不出一點暖意，光落在手臂上像隔著玻璃的冬天太陽。我縮了縮脖子，沿著走廊慢慢走。
拐角的地磚上果然躺著一枚翡翠墜子。綠瑩瑩的，很小一粒，卡在地磚縫裡，陽光從窗戶外頭照進來正好打在它上面，像一小滴凝固的綠淚。
我蹲下來去撿。指尖碰到墜子的瞬間，一股涼意順著指頭竄上來，凍得我打了個激靈。但手腕上那枚護身符微微熱了一下，涼意就被壓了回去。
我把墜子攥在手心裡站起來。正要轉身下樓的時候，餘光掃到拐角那面牆——牆上有一扇小門，嵌在牆紙剝落的後面，幾乎和牆壁融為一體。門板上釘著一個小小的鐵牌，上面刻著一行字，鏽得快看不清了：“檔案室。”
我伸手推了一下，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裡面是間很小的房間，西面牆全是架子，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牛皮紙檔案袋。灰塵很厚，空氣裡有種陳年紙張發黴的氣息。陽光從牆上一扇高高的透氣窗照進來，光柱裡無數細小的顆粒在慢悠悠地轉。
我走進去翻了翻最近的一排檔案袋。每一個袋子上都寫著年份和人名——“2010級 李娟”“2011級 趙海濤”“2012級 張麗”……最早的一袋寫著“1952級 陳國棟”。我抽出一袋看了一眼，裡面裝著學生登記表、宿舍分配單、以及一張手寫的筆記。紙張泛黃發脆，輕輕一碰邊緣就碎了一小片。
我把那袋放回去，又翻了幾個。突然在一摞袋子中間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2018級 沈薇”。我抽出來開啟。裡面是一張學生登記表，照片上的沈薇扎著馬尾露虎牙，和我在學生證上看到的一模一樣。下面是一份手寫記錄：“2018年10月入住712室。2018年11月失蹤。宿舍內物品未清理。調查結論：離校出走。”
還有一頁紙夾在最下面，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字跡工整秀氣，藍色鋼筆水己經褪得發褐：
“沈薇，712室住戶。住進來第一個月的時候挺好的。後來她開始說聽見樓上有人在哭，半夜總睡不著。我們讓她換房間，她說沒關係她能適應。又過了一週，她忽然來找我說“老師，這棟樓裡不止我們活人”。我問她什麼意思，她說“晚上熄燈之後，牆壁上會發光，上面寫著”躺平發育“西個字。”我當時覺得她是壓力太大產生幻覺了。後來她就失蹤了。我給她家裡打了電話，父母來接走了她留下的東西。但是有一樣東西我沒給——她的日記。我翻過，裡面寫的東西不太對勁。那本日記我收起來了，本來打算交給學校，後來忘記了。”
我翻遍了檔案袋，在底部找到了那本日記。黑色硬殼封皮，邊角磨得發白，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沈薇的字很清秀，筆畫圓潤，和她照片上那個笑出虎牙的姑娘給人的感覺一樣。
我站在落滿灰塵的檔案室裡，翻開第一頁。
“9月1日。搬進來的第一天。這棟樓好安靜啊，安靜得有點不太正常。”
“9月3日。樓下的麻將桌翻新了，誰擺的？昨天還是舊的那張。”
“9月5日。半夜聽見有人敲門，我沒開。但門外那個聲音叫我的名字，叫了整整一夜。是女人的聲音，很溫柔，像我媽。”
“9月7日。牆壁開始發光了。我把燈關了試了一下，真的有字浮出來，藍的。上面寫“歡迎來到猛鬼宿舍”。我嚇壞了，但再開燈看又沒了。”
“9月10日。樓下桌上有碟桂花糕。誰放的？整棟樓就我一個人住。我不敢吃。餓了一晚上。”
””。去不出就你那“說。打不我說我”？牌打來要不要你“我問，來上傳下底床從音聲個那夜半後但。了門著頂去搬床把我。停沒時小個三，門的我了敲人有晚昨。日21月9“
”。氣生很。去走來走外門在見聽能都天每是但。了來不進也再音聲個那。亮漂好。了來起亮金，孔鎖的頭床進，匙鑰了到找我。日51月9“
”？思意麼什是留滯。”留滯“著寫面後案檔人的半一有但。了業畢人些有，了蹤失人些有。人的樓棟這過住前以是全，子袋多很有面裡。室案檔間有樓三。樓棟整了翻細仔我天今。日02月9“
”。墜耳的。墜耳枚是，西東個了多上手，了上床在躺經己現發候時的來過醒我”。門年三看我替你那“說。了輸我。把一打來下坐我讓。墜耳翠翡戴，袍旗白月穿的。牌打邊桌將麻在，人的服國民穿個西。們他了到遇我。日52月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