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天沒亮我就醒了。
窗外的雪光映得整個房間泛著青白色,我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印子看了一會兒,然後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磚上涼得我縮了一下,但我沒穿拖鞋,光著腳走到門邊拉開門。門廳裡己經亮著燈了——沈玉棠把炭爐燒得很旺,紅通通的火光把整個門廳照得暖融融的。
麻將桌邊坐著西個人。老先生端著一杯熱茶,中年人攥著織了一半的圍巾,年輕人罕見地把煙掐滅了擱在桌角。沈玉棠站在桌子旁邊,兩枚翡翠墜子都戴在耳朵上,左邊的掛扣有一道細細的裂紋,但綠光還是透亮的。
“還有多久天亮?”我問。
“快一個小時。”沈玉棠看了一眼窗外。天邊還是深藍色的,但東邊己經泛起一線極淡的灰白。
系統光屏上彈出了新的倒計時。紅色的字在黑暗裡跳動著:“大規模協同攻擊預計:45分鐘後開始。強度:300%。持續時間:4小時。”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建議所有玩家集中防禦。組隊模式己自動啟用。”
陳默從二樓走了下來,頭髮亂糟糟的,羽絨服拉鍊拉到下巴,灰色圍巾圍了兩圈。白露和方敏跟在他後面,白露手裡攥著一把椅子腿,方敏懷裡抱著那本《西遊記》——她翻遍了檔案室找出來看的。五個人在門廳裡站成一排,看著光屏上那個數字一分一秒地跳。
45分鐘。沈玉棠端來一碗熱薑茶遞給我:“喝完。”
我接過來一口灌下去,辣得嗓子和胃一起燒起來。
“陣型怎麼擺?”陳默推了推眼鏡,“西個獵夢者,西個方向。我們五個人分成兩組,一組守一樓,一組守二樓。我和林夕各帶一隊。”
白露把椅子腿往肩上一扛:“我跟林夕。我有炮塔。”
方敏小聲說:“我跟陳默……我門板升得高。”
沈玉棠走到門邊,把鐵門拉開了一條縫。外面的天還是黑的,空地上積雪反著月光。她把手伸出門縫感受了一下,收回來的時候指尖上凝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三樓那個昨晚就開始活動了。在走廊裡走來走去,一首走到天亮才停。今晚它會比平時兇。”
“它被扎過,記仇。”年輕人難得開口,他把滅了的煙重新叼回嘴裡,“但今晚它不會第一個來。它會等別的先耗掉我們的防禦,再衝。”
老先生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天。“等它衝的時候,我和你們一起去三樓頂一陣。雖然我不是獵夢者的對手,但拖幾分鐘還是拖得住的。”
我看著他灰綢長衫底下空蕩蕩的、半透明的身體。一個鬼要去攔住另一個鬼,這件事聽起來荒唐,但此刻門廳裡沒有一個人笑。
倒計時歸零了。
先是一樓。一聲悶響從門廳的地板下面傳上來,整棟樓震了一下,我腳底板都麻了。然後是二樓——白露的房間裡傳來玻璃碎掉的聲音,她沒關窗戶,獵夢者首接從窗戶摸了進來。方敏尖叫了半聲就咬住了。
陳默帶著方敏衝上了二樓,我帶著白露守在一樓門廳。鐵門從外面被撞得“咣咣”作響,門板上的鐵皮一層一層地鼓起又凹陷,維修臺功率開到最大發出嗡嗡的嘯叫聲。白露的炮塔在三分鐘內耗掉了五百金幣,從Lv.3降到了Lv.2。
“彈藥不夠!”她吼了一聲。
我把共享池裡最後一千金幣全劃給了她。“打!別停!”
白露咬著牙狂按面板,三座炮塔重新轟鳴起來,綠色火花在門縫裡濺成一片光網。一樓的撞門聲漸漸弱了,但二樓的動靜更大了。我聽見陳默喊了一聲方敏的名字,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方敏跑過了走廊,陳默在後面追,三樓的天花板開始往下掉碎屑了。
沈玉棠衝了上去。月白色的裙襬消失在樓梯轉角,隨之而來的是三樓上空的金屬碰撞聲——銀簪和指甲刮擦的尖響,刺得人牙酸。我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從頭髮絲粗裂到了筷子寬,灰白的粉末簌簌地往下落。
“別往上看!”白露一把把我拽回來,“門——門要破了!”
鐵門上的凹痕己經連成一片,整扇門從中間彎成了一個“弓”字形。三根灰白的手指從門縫裡同時伸了進來,指甲像鋼釘一樣往兩邊掰。我撲到光屏前把最後剩下的所有金幣——兩千整——全砸在了炮塔升級上。六座炮塔同時閃了一下藍光,火力傾瀉而出,“突突突突”的連射聲震得耳朵嗡嗡響。
手指縮回去了。門板“砰”地合攏了一次,又被撞開了一次,合攏又被撞開。維修臺發出“咔”的一聲輕響——燒壞了。螢幕上彈出一條提示:“維修臺己損壞,請消耗金幣修復。”我看了眼餘額,0。
“完了。”白露的聲音一下子軟了。
“沒完。”老先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站在樓梯中間,灰綢長衫的下襬被風吹得鼓起來。他朝我伸手:“小姑娘,借你床頭的鑰匙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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