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猛鬼宿舍躺平發育》第13章 接人日(2)

作者:白小與·8小時前

“去接她吧。”他說,“這裡我頂著。”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他。半透明的身影在金色光暈裡越來越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溼的畫。白露拉住了我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林姐——”

“走。”我攥住她的手腕,“去三樓。接沈薇。”

我們跑上二樓的時候走廊裡一片狼藉。天花板塌了一半,碎磚滿地,白露和方敏的房間門板歪斜著半掛在門框上。陳默坐在走廊盡頭的地上,方敏跪在他旁邊用紙巾按他肩膀——舊傷添了新傷,羽絨服又破了幾個口子。

“別管我,”陳默從方敏手裡抽出手,“去接人——沈玉棠在上面——”

我拉著白露往上跑。三樓走廊裡冷得刺骨,月白旗袍的碎片散落在地磚上,銀簪斷成了兩截橫在拐角。沈玉棠靠著牆壁坐在檔案室門口,兩枚翡翠墜子還掛在耳朵上,左邊的掛扣那一道細裂紋果然又裂開了。她的嘴角有一道細細的灰白色裂痕,像瓷器上釉面開了片。

“他擋住了?”她看見我的第一句話。

“老先生擋住了一樓。你怎麼樣?”

“沒事。”她撐著牆站起來,繡花鞋在地磚上晃了一下,“就是簪子斷了。門——”她指了指身後的檔案室門,“鏡面還沒開。你得等正午,陽光透過窗戶打在鏡面上才行。”

我抬頭看走廊盡頭那扇破窗。太陽正在一點一點地爬上來,灰白色的天光從窗外透進來,在地磚上慢慢移動。光斑離檔案室的門還有一米遠。沈玉棠靠在牆壁上,伸手摸了摸左耳垂上那枚有裂紋的墜子。“快了。”她說。

白露站在我身後喘著粗氣。樓下傳來“咣”的一聲巨響,然後是中年婦人尖著嗓子的喊聲,然後安靜了。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下面的動靜。安靜了大約十秒,然後是年輕人沉悶的聲音:“穩住了。你們快點。”

日光一寸一寸地往前移。光斑爬過地磚的裂縫,爬過沈玉棠垂在身側的指尖,爬過檔案室的門檻,停在了那面橢圓形鏡子上。鏡面開始泛起一層微弱的金光。

“就是現在。”沈玉棠的聲音忽然穩了下來。她推開檔案室的門走進去,我跟著她。鏡面金燦燦的,像一枚被陽光燙熟的月亮。鏡子裡那間宿舍的影像重新浮現出來,沈薇坐在床沿上,手邊擱著那本《西遊記》,己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隔著那層薄薄的金色霧氣,沈薇和沈玉棠對上了目光。沉默了三秒。然後沈玉棠抬起手,把左邊耳朵上那枚有裂紋的墜子輕輕摘下來,舉到鏡面前。

“你的。”她說,“給你留了三年。”

鏡面泛起一圈巨大的漣漪。沈薇從床沿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鏡面。當她走到鏡前的時候,她的輪廓和沈玉棠的輪廓隔著那層金光幾乎重疊在了一起。她從裡面伸出一隻手,穿過鏡面,落在沈玉棠的手心裡。

冰涼的一隻手,被沈玉棠同樣冰涼的手攥住了。

“拉!”沈玉棠喊了一聲。

我撲上去攥住沈玉棠的胳膊往後拽。白露跑過來抱住我的腰往後拽。我們三個人串成一串往後倒——鏡面在劇烈地波動,金色的光像水一樣往外溢。

沈薇的身體從鏡面上“穿”了出來。先是一隻手,再是肩膀,然後是半邊身子。她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毛衣,扎著馬尾,臉色蒼白但眼睛亮亮的。她落地的時候腳踩在地磚上——實實在在地踩住了,鞋底和地面之間沒有懸空的三寸。

沈玉棠接住了她。兩個女人同時跪倒在地磚上,一個垂著兩枚翡翠墜子,一個耳朵上什麼也沒有。沈薇抬起頭看著沈玉棠,虎牙從蒼白的嘴唇間露出來:“玉棠姐……我回來了。”

沈玉棠低下頭,把左耳那枚墜子摘下來遞到沈薇手心裡。斷掉的掛扣滾落在沈薇的掌心上,綠瑩瑩的,帶著一道細細的裂紋。

“給你粘好了。”沈玉棠的聲音很輕,“但粘得不好,上面有裂紋。”

沈薇攥住那枚墜子,低頭看了很久。然後她把它握進拳心裡,抬起頭衝沈玉棠笑了一下——和那張2018年的學生證上一模一樣的、露出兩顆虎牙的笑。

“有裂紋也挺好。”她說,“跟我這三年一樣,裂了但是沒碎。”

日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鋪了她們一身薄薄的金色。窗外的雪停了,梧桐枝椏上的積雪在陽光裡泛著細碎的光,一小塊一小塊地從枝頭往下落,落到地面的時候發出“撲”的輕響。遠處傳來鞭炮聲——不知道誰家在過年末的炮仗,噼裡啪啦炸了一串,然後安靜了。

樓下的門廳傳來老先生的咳嗽聲、中年人絮絮叨叨的埋怨、年輕人低低的笑。白露抹了一把臉從地磚上爬起來,衝樓下喊:“接回來了——人接回來了——”

陳默在二樓應了一聲:“好——門也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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