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棠姐,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去三樓試試。那面鏡子我看了三天了,裡面也有一個我,她好像知道很多東西。她跟我說只要數到十就能出去。如果我真的出去了,這封信就當我沒寫。如果我沒出去,請把這棟樓裡的桂花糕繼續放在門口。萬一有人需要呢。”
信紙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比正文字跡更潦草:“對了,我今天贏了你的牌。按規矩該收租的。但我沒想好收什麼。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方敏湊過來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陳默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放回信封裡。
“帶下去給她吧。”他說。
我把信揣進口袋裡,又從架子上把沈薇的檔案袋整個抽出來。陳默說得對,得幫她把手續辦了。不管系統那邊怎麼處理,學校這邊總得有個說法。
下樓的時候方敏忽然拉住我的袖子:“林姐,你真的要走嗎?”
我低頭看著這個膽小的姑娘。她住進來那天嚇得縮在白露身後,現在也能自己上三樓了,雖然還是緊張,但至少沒哭。
“還沒定。”我說。
“你要是走了,”方敏的聲音低下去,“陳默肯定也不住了。白露也不住了。這棟樓又空了。”
我沒接話。三個人沉默地下了樓。
傍晚白露煮了一大鍋泡麵,加了雞蛋和火腿腸。方敏貢獻了兩根從食堂順的黃瓜,陳默變戲法似的從包裡掏出一罐老乾媽。五個人圍在門廳的圓桌邊吃泡麵。沈薇吃得最快,吸溜吸溜的,連湯都喝乾淨了。沈玉棠坐在旁邊看著她吃,嘴角一首彎著。
“你在裡面三年沒吃過東西吧?”白露問。
“沒吃過。不餓,但嘴巴很閒。”沈薇擦了擦嘴,“現在吃什麼都香。”
“那你多吃點。”方敏把自己的泡麵推過去半碗。
沈薇笑著接了。我把口袋裡的信掏出來遞給她。她接過信封看見上面的字,手指停了一下。
“你在檔案室找到的?”
“嗯。陳默翻出來的。”
沈薇把信拆開看了一遍。看完之後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信紙裡。肩膀抖了幾下,沒有聲音。
沈玉棠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站著。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在沈薇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手是半透明的,拍上去的時候穿過了一小截,但沈薇像是感覺到了似的,抬起臉來衝她笑了笑,眼睛紅紅的。
“你收租收晚了三年。”沈玉棠說。
“那得算利息。”沈薇把信紙摺好收進口袋裡,“一天一塊,三年就是一千多。你欠我一千多塊桂花糕。”
“慢慢還。”沈玉棠說,“反正我又不跑。”
窗外又開始飄小雪,細碎的雪粒打在窗玻璃上沙沙響。門廳裡暖融融的,泡麵味混著老乾媽辣醬的香氣。沈薇把信疊好放進了自己的枕頭底下,說那是她這三年裡最值錢的東西。
我坐在角落裡慢慢吃著自己那碗麵。銅鑰匙還插在床頭鎖孔裡,金色的光透過房門照出來,在走廊裡鋪了一小片暖融融的亮。還剩六天。我忽然覺得六天其實挺長的。長到能把一封信重新開啟、把一碗泡麵吃出味道來、把一截翡翠墜子上的裂紋摸得光滑。
“明天還吃泡麵嗎?”白露問。
“明天我燉排骨。”沈玉棠說。
所有人都轉頭看她。她坐在麻將桌邊,月白旗袍的袖口挽到手肘,指尖還沾著剛才擦桌子時蹭的灰。“看什麼?我七十多年前就會燉排骨。”
“那你以前怎麼不燉?”白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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