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劍光懸在郭小四頭頂,像一條豎起的銀蛇,沒有立刻落下來。楊天嘯立在老槐樹枝頭,居高臨下掃過滿地廢鐵殘渣,目光在那些扭曲的兵器碎片上停了片刻,忽然手腕一轉,將劍緩緩收回了鞘中。
“讓這麼個放牛娃糟蹋了一條好布袋。”他像是自言自語,聲音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可惜了。”
郭小四腿肚子還在抖,可腰板硬著沒彎。他摟緊懷裡的布袋,沒吭聲。
楊天嘯從樹梢上飄然落地,衣角不帶一絲塵土。他走到郭小四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像是忽然換了副面孔,語氣放柔了幾分:“小娃娃,本將方才想岔了。布袋交我帶回天庭,放牛村可保百年平安,這買賣你划算得很。你好好想想。”
他說完還笑了一下,笑得和氣。
孫守拙橫過旱菸杆,慢吞吞咳了一聲:“楊神將想獨佔布袋就直說,扯天庭的大旗糊弄誰呢。”
楊天嘯眉眼不動,笑還掛在臉上:“老村長這話傷人。我只是奉命行事,替天庭追回失物。”
“失物?”孫守拙把煙鍋子往鞋底磕了磕,“老君親手傳信讓娃娃替他保管的東西,到你嘴裡就成了失物。天庭的臉面,是這麼讓你們扯著玩的?”
楊天嘯臉上的笑終於淡了幾分。
郭小四深吸一口氣,向前邁了一步。他嗓音不大,卻一字一頓:“布袋是我的,你搶不走。”
楊天嘯看著他,目光像在看一隻擋在路中間的螞蚱。他沒有再說話,而是緩緩抬起右手,並指朝著蘇青蘿的方向輕輕一揮。
一道仙光從他指尖彈射而出,快得幾乎沒有影子。蘇青蘿正站在路邊,下意識側身閃避,可那道仙光像長了眼睛,在半空拐了個彎,轟地散成一片光幕,從四面八方收攏過來,將她整個圈在當中。光幕一凝,化作三道銀環,鎖住她的腳踝和腰身。
楊天嘯五指虛握,蘇青蘿整個人被仙光攝起,不由自主地朝他飄去,落在他身前三步,站在他掌影籠罩之下。
“放牛娃,”楊天嘯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布袋丟過來,否則她立刻沒命。”
郭小四隻覺一股血往腦袋頂上衝,雙眼通紅,什麼念頭都來不及轉,解開袋口就往前衝:“有本事衝我來!別動她一根頭髮——”
話音未落,懷中布袋猛地一鼓,一團金白色的影子從袋口竄了出去。
快得像一道閃電。
楊天嘯眼角餘光只捕捉到一抹白影,手腕已經傳來一陣劇痛。幼崽半空中張開嘴,兩排細牙狠狠嵌進他的右手腕,利齒咬穿皮肉的聲響又悶又脆,像咬進一根老樹根裡。
楊天嘯五指一顫,仙力一散。蘇青蘿掙脫束縛,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腳踝上的銀環碎成點點仙光,消散在夜風裡。
幼崽鬆口,凌空一個翻身,輕巧地落在郭小四肩頭,背毛根根炸起,弓著身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一雙碧色眼瞳死死盯著楊天嘯。
楊天嘯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血痕,牙印深得滲血。他眼底那點陰沉翻湧了兩下,卻忽然笑出了聲。
“吞天獸幼崽,”他慢慢抬高聲音,“竟認了一個放牛娃當爹。”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收回仙力,目光冷冷掃過在場所有人,掃過土屋、羊圈、老槐樹,像在打量一堆隨時可以踏平的東西。“今日且饒你一次。”他說著,腳尖一點,整個人騰空而起,衣袂獵獵地懸在半空,“但莫要以為,一隻布袋真能護住這村子一輩子。”
他低頭看了郭小四一眼,拋下一句話,聲音像冰稜子一樣砸在每個人頭頂:“太白已稟玉帝,三日後,天兵踏平這片山。”
話落,他化作一道銀光,消失在雲層深處。
夜風重新灌滿村口,吹得老槐樹葉子簌簌地響。蘇青蘿臉色發白,她扶著牧羊杖站定,轉頭看向郭小四,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郭小四握緊腰間那根打神鞭,把布袋往肩上一顛,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來就來。布袋在,村就在。”
布袋裡傳出悶悶的一記呼嚕聲,像幼崽在應答。可孫守拙卻蹲在村口,拿旱菸杆在地上敲了敲,半晌才搖著頭吐出兩個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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