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四回到屋裡，把布袋往床上一放，整個人癱坐在門檻上，後背靠著門框，喘著粗氣。屋裡煤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晃晃悠悠，照得他臉上半明半暗。布袋裡傳來幼崽安穩的呼嚕聲，一高一低，像只吃飽了的貓崽蜷在窩裡打盹。
可這呼嚕聲越安穩，郭小四心裡越沉。
三天後，楊天嘯那句“天兵踏平這片山”像釘子一樣紮在他腦子裡，拔都拔不出來。他低頭看了看腰間那根打神鞭，鞭身烏黑髮亮，敲在地上有金石之聲，可再神兵利器，他一個放牛娃能揮幾下？
孫守拙蹲在牛棚門口，旱菸杆叼在嘴裡，火星子一明一滅，眯著眼看院裡的月光，半晌才慢吞吞地開口：“幼崽吞了半截仙矛，胃裡那點家當快耗光了。”
郭小四一愣，轉過頭看他。
孫守拙拿煙桿敲了敲石階，聲音悶悶的：“吞天獸催動仙器靠的是自己積攢的仙力，那半截仙矛是太上老君煉過的東西，幼崽吞下去是吃了頓飽飯，可明天后天呢？三天後天兵一到，你指望它餓著肚子替你吞天兵？”
郭小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低頭摸了摸布袋，幼崽的呼嚕聲停了，從袋口探出半顆腦袋，眯著眼舔了舔他的手指，又縮回去繼續睡。
“得喂。”孫守拙把煙桿從嘴裡拿下來，磕了磕菸灰，“不餵飽，三天後撐不住場面。”
李道玄從屋裡走出來，手裡託著羅盤，羅盤上的指標正緩緩轉動，最後指向一個方向停住——老君洞。他抬頭看了郭小四一眼，壓低聲音說：“老君洞裡還有幾件殘器，當年被老君煉廢的仙器碎片，封在洞底的封印陣裡。我上次探洞時感應到過，雖然品階不高，但夠幼崽填幾頓肚子。”
郭小四眼睛一亮，剛要站起來，李道玄卻抬手按住他：“別急。封印陣的裂縫在擴大，我上次進去時，裂縫裡滲出的氣息比之前濃了不止一倍。那裡面封著的東西，恐怕已經醒了。”
郭小四想起上次在山澗裡聽到的那聲悶響，後背一陣發涼。他低頭看了看布袋，幼崽睡得正香，鼾聲均勻。他咬了咬牙：“幼崽餓著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他抱起布袋，站起來就要往門外走。
蘇青蘿從灶房門口探出身子，手裡還端著一碗熱羊奶，見他這副架勢，把碗往桌上一放，幾步跨過來攔住他：“小四哥，你等等。”
郭小四腳步一頓。
蘇青蘿站在他面前，月光照在她臉上，神色平靜，聲音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定：“讓我先去探路。你們等在洞口，我摸清了裡面的情況就出來報信，萬一有什麼東西，你們在外面也好接應。”
“不行。”郭小四想都沒想就搖頭，“裡面太危險了，你一個姑娘家——”
“我比你熟悉老君洞的地形。”蘇青蘿打斷他，語氣不急不緩，“小時候我常在裡面躲雨，哪塊石頭滑、哪條岔路通哪裡，比你知道得清楚。你抱著布袋目標太大，萬一被楊天嘯的暗哨盯上，連退路都沒有。”
郭小四還想說什麼，孫守拙在牛棚門口磕了磕煙桿，慢悠悠地開口：“讓她去。青蘿丫頭比你有數。”
郭小四看了孫守拙一眼，又看了看蘇青蘿，最後把布袋往懷裡一摟，咬著牙點了頭：“半炷香，最多半炷香。你不出來我就衝進去。”
蘇青蘿笑了一下，轉身從灶房摸出一根火摺子，掖在腰間，貓著腰鑽進夜色裡，身影很快消失在老君洞的方向。
郭小四蹲在牛棚門口，手裡攥著打神鞭，指節攥得發白。夜風呼呼地吹，吹得老槐樹葉子嘩嘩響，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老君洞那個黑漆漆的洞口，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半炷香的時間漫長得像過了半輩子。
洞口終於有了動靜。蘇青蘿從裡面鑽出來，腳步輕快，幾步跑到郭小四面前，身上沾了一身灰，臉上卻帶著一絲興奮：“小四哥，裡面有好東西。”
郭小四騰地站起來：“什麼好東西？”
“一堆仙器殘骸，完整的，好幾十件。”蘇青蘿壓低聲音，“就堆在封印陣旁邊，像是老君煉廢了隨手丟在那裡的，品相都不差，夠幼崽吃好幾頓。”
郭小四心頭一喜，抬腳就要往洞裡衝，蘇青蘿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聲音壓得更低了：“但是封印裂縫裡傳出了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