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四腳步猛地頓住，後背一陣發麻。
“什麼笑聲？”
“低沉的，像是個男人在笑，又像不是人。”蘇青蘿說著，自己都打了個寒顫，“我蹲在殘骸堆後面聽了半晌，那笑聲斷斷續續的，好像是在說‘快了’、‘快了’。”
郭小四攥緊布袋，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抱著布袋大步衝進老君洞。蘇青蘿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火摺子，火光在洞壁上晃出兩人的影子，一前一後，像兩條被拉長的黑蛇。
穿過上次那條狹窄的石縫，洞內豁然開朗。火摺子的光照出一片堆滿仙器殘骸的空地，斷劍、裂甲、碎鍾，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上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但每一件殘骸上都隱隱泛著殘餘的仙光，像熄滅的火炭裡還藏著最後一點紅。
郭小四還沒來得及細看，懷裡的布袋猛地一鼓，幼崽從袋口竄了出去，像餓瘋了的小狗撲進肉堆裡，一口咬住一柄斷劍的劍柄，咔嚓咔嚓地嚼了起來。
金白色的光從幼崽嘴裡湧出來，順著它的喉嚨往下灌，幼崽的身體開始泛起淡淡的金光，皮毛下的血管像一條條光河在流動。它連吞了三件殘器，嚼得嘎嘣脆，肚子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趴在地上打了個滾，背上的皮毛下忽然冒出兩個小鼓包，像有什麼東西要頂破皮膚長出來。
郭小四蹲下去摸了摸那兩個鼓包，硬硬的，像剛冒頭的牛角尖。他心頭一驚，還來不及細想，洞窟深處那道巨大的封印裂縫裡，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像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說話聲：
“小傢伙……等你再長大點，爹就接你回家。”
那聲音不大，卻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郭小四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一把撈起還在嚼殘器的幼崽，轉身就往洞口跑。蘇青蘿已經先一步舉著火摺子往回跑，火光在彎道里晃得厲害，兩個人的腳步聲在洞道里砸得又急又亂。
剛衝出洞口，夜空中傳來破空聲，三道銀光從遠處山頭上落下來，直撲老君洞方向——楊天嘯的暗哨已經到了。
孫守拙從黑暗中閃出來，一煙桿敲在第一個落地的暗哨後腦勺上，悶響一聲，那暗哨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他一把拖住暗哨的衣領，把人拽進草叢裡，動作乾脆利落，不像個快七十的老頭。
另外兩道銀光落在洞口外的空地上，兩個銀甲天兵拔劍出鞘，劍光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郭小四把幼崽塞進布袋，反手抽出打神鞭，鞭身烏光流轉，在夜色裡像一條沉睡的蛇。他正要往前衝，李道玄從側面閃出來，手裡羅盤一轉，一道青光從羅盤中心射出，打在天兵腳下的地面，泥土驟然塌陷，兩個天兵腳下一空，連人帶劍跌進坑裡。
孫守拙從草叢裡探出頭，朝李道玄豎了個拇指，然後壓低嗓子喊：“走！不能在這裡打！”
郭小四不再戀戰，抱著布袋跟著孫守拙和李道玄撤進村後的密林裡，跑出兩三里地才停下來，靠在一棵老樟樹後面大口喘氣。
李道玄臉色發白，羅盤上的指標還在狂轉，他盯著盤面，聲音發緊：“封印裂縫裡那個聲音，不是在跟幼崽說話，是在跟吞天獸本體說話。”
郭小四一愣：“什麼本體？”
“吞天獸當年被太上老君封進布袋之前，曾經產過一窩幼崽。”李道玄抬頭看他，目光裡有恐懼也有震驚，“那裂縫裡封著的，很可能是吞天獸的同類，或者……是它的配偶。”
郭小四腦子裡嗡的一聲，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孫守拙已經把煙桿往地上一磕，聲音沉得像石頭：“楊天嘯故意讓幼崽成長，好等它成熟後一舉奪走。我們上當了。”
郭小四攥緊布袋，指節捏得發白。他低頭看了一眼袋口，幼崽正探出腦袋看他，眼睛裡倒映著月光，蹭了蹭他的下巴，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他深吸一口氣，冷聲說：“那就讓他來。幼崽認我當爹，誰也搶不走。大不了同歸於盡。”
話音未落，遠處天際傳來三聲悶雷，沉悶得像天在敲鼓，震得樹葉簌簌發抖。李道玄的羅盤指標猛地一頓，指向天際的方向——天兵集結的號令，已經響了。
郭小四把布袋往肩上一顛，轉身朝著放牛村的方向大步走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