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立在雲端，白袍被夜風捲起一角，目光如兩道冷針紮在枯井邊的郭小四身上。他屈指一彈，三縷仙光破空而來，直逼郭小四面門。
仙光未至，布袋口卻自行張開一條縫，像餓極了張嘴的幼獸，一口將三縷仙光吞了進去。袋面浮起一層金光，幾個古篆字一明一滅，那是老君親手寫下的印記。
太白金星雙眼驟縮，指尖懸在半空，沒有彈出第二道仙光。他盯著袋面上那幾個字，像見了鬼似的，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老君筆跡……如何在你袋上？”
郭小四心頭一喜，面上卻繃得死緊，揚手亮出那株通體赤紅的地心火草，聲音拔高了幾分：“老君留在枯井底的信物，認得嗎？這草能驗內鬼，也能驗你身邊誰在吃裡扒外。太白大人，你我之間的賬，該重算一算。”
孫守拙橫身擋在井前，旱菸杆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子濺到土裡，慢吞吞道：“太白大人，莫逼急了放牛村。老君祠裡還有你想看的東西。”
蘇青蘿扶著小四站定，牧羊杖往地上一頓，發出篤的一聲。幼崽從袋口鑽出半個腦袋，金白色的豎瞳炸著毛，朝著雲端發出一聲低吼。
太白金星眯著眼，目光掃過三人一獸，終究沒有點破什麼，只緩緩收回仙光，冷聲道：“地心火草，你從何處得來？”
郭小四把火草舉過頭頂，布袋口金光掃過草葉葉脈，逼出一縷黑氣。那黑氣細如髮絲，卻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與他夜探天兵營帳時楊天嘯後頸那道符印的氣息一模一樣。
太白金星臉色微微一變，掏出照妖鏡，鏡光打在火草上。鏡面竟浮起一層黑斑，黑斑順著鏡光直指西北角——那道身影正立在雲端末端，揹著手，面色如常。
楊天嘯。
郭小四趁勢點破，聲音在村口迴盪：“太白大人，你身邊早遭滲透了。布袋與老君祠都是釣內鬼的局，你我都被人算計。你今日若真逼我交袋，明日天庭就有人拿你私吞老君遺物的由頭參你一本。”
太白金星盯著他看了半晌，目光在照妖鏡的黑斑上停了又停，終於收回鏡光，袖袍一拂，轉身朝雲頭走去。聲音冷冷落下：“今日先退。三日後降妖令到，莫怪天庭翻臉。”
仙光如潮水般退去，天兵列陣轉身，跟著太白金星消失在夜空中。楊天嘯走在最後，臨走前深深看了郭小四一眼，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釘子，紮在布袋上，久久不散。
郭小四直到那一片仙光徹底消散，才軟了腿，一屁股坐在地上。蘇青蘿蹲下來拿袖子替他擦臉上的汗，輕聲道：“小四哥，你剛才膽子真大。”
“膽子不大，布袋就沒了。”郭小四喘著氣，低頭看了看布袋，那道黑痕又縮了半分，火草的氣息正順著袋口緩緩滲進去。
孫守拙蹲在井沿上，慢慢抽了一口旱菸，吐出一團煙霧：“太白老兒吃了啞巴虧，三日後定會捲土重來。小四，你今晚得去老君祠看看。”
“老君祠？”郭小四抬起頭。
“供桌上那幅畫，你該親眼瞧一瞧。”孫守拙說完，便不再多話，站起來揹著手，慢悠悠朝村口走去。
夜半，風吹得村口老槐樹嘩嘩作響。
郭小四帶著幼崽摸進村口那座破舊的祠堂。木門吱呀一聲推開，藉著月光，他看見供桌上香火正盛，三根殘香還在燃著，青煙直直朝上飄。
供桌上掛著一幅畫像。
畫裡的人穿著粗布衣裳，腰裡彆著一根竹笛，頭髮亂糟糟的，嘴角掛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正靠在牛背上打盹。
那是他。
郭小四驚得倒退兩步，背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響。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幅畫，畫裡的人就是他自己，連嘴角那顆黑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畫像旁浮起一行金字，像是有人用指尖蘸著金粉寫上去的，一筆一劃都帶著老君獨有的古拙——你終於來了。明日此時，進老君洞尋你爹。
郭小四喉嚨發乾，攥緊布袋。幼崽從袋口跳出來，躍上供桌，對著畫像底座下的一道石縫低吼起來。石縫裡飄出一縷地火氣息，與枯井底那株火草帶出的味道一模一樣。
祠堂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孫守拙壓低了嗓子的聲音：“小四，你在裡頭麼？”
郭小四推開門，孫守拙提著盞油燈站在門口，燈光把老村長的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看了一眼供桌上的畫像，又看了一眼郭小四，慢聲道：“老君祠地下連著老君洞，是逃生道，也是入局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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