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四抱著布袋衝過村口土坡,鞋底踩起一串塵土。蘇青蘿緊跟在後面,牧羊杖攥得指節發白,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死死盯著老槐樹下的那道玄黑身影。
楊天嘯站在老槐樹殘樁上,背手而立,身後七名持劍散修一字排開,靈光流轉,逼得孫守拙退到牆根。老村長橫著旱菸杆,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一步不讓,聲音卻不急不緩:“楊神將,老君洞的東西,輪不到你一個天將來搶。”
“搶?”楊天嘯嗤了一聲,目光越過孫守拙的肩頭,落在郭小四身上,隨即掃向他懷中的布袋,“本將奉命追查失竊之物,何來搶字一說。把布袋交出來,本將即刻退兵,放牛村平安無事。否則——”
他話音未落,郭小四已經站定,喘勻了氣,抬頭直視那張冷硬的面孔。他咧嘴笑了一下,語氣帶著放牛村人特有的懶散:“楊天嘯,你要布袋可以,先問問我兒子同不同意。”
楊天嘯眉頭一皺,還沒開口,布袋口猛地拱開一道縫,一道金白色的影子閃電般竄出,帶著一身地火般暗紅的角尖,在半空炸開一蓬火星。
幼崽炸毛,嗓子裡擠出一聲尖嘯,張口朝楊天嘯噴出一團赤紅地火。火舌捲過,擦著老槐樹殘樁底部燎過去,石地瞬間炸裂,一道焦黑裂痕蜿蜒半丈長,熱氣撲面。
楊天嘯臉色微變,下意識祭出腰側仙劍格擋。劍身剛橫在身前,幼崽藉著火光一躍而起,小嘴精準咬住劍尖,咔嚓一聲——半截劍身被硬生生咬斷,碎鐵崩落,砸在青石板上叮噹作響。
風忽然停了。老槐樹殘樁上,楊天嘯手裡握著半截斷劍,切口光滑如鏡,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身後的七名散修齊刷刷後退兩步,握兵器的手都在抖,有人的劍尖幾乎抵不住地。
幼崽叼著那截斷劍殘刃落回郭小四肩頭,蹲穩,咔嚓咔嚓嚼了兩下,把碎鐵嚥下去,肚皮泛起一抹金光,打了個滿足的嗝。
郭小四抬手揉了揉它的腦袋,對楊天嘯笑道:“吃完了,要不要再喂一口?”
楊天嘯盯著那半截斷劍,胸脯起伏几息,忽然咬牙冷笑:“吞天獸幼崽進化了又如何,你終究是個凡夫,護不住這袋三天。三日後,本將再取。”
郭小四握住布袋口,指尖剛觸到袋身,布袋表面忽然浮起一行金字,帶著老君獨有的古拙筆意,一筆一劃亮得刺眼——地火已燃,三日後老君洞見分曉。
孫守拙見勢,慢悠悠補了一句:“楊神將,老君都留了話,你還要逆天行事不成?”
楊天嘯盯著那行金字,瞳孔縮了縮,沉默良久。他抬手一收,半截斷劍歸入鞘中,轉身躍下老槐樹殘樁,聲音聽不出喜怒:“退。”
七名散修如蒙大赦,跟著他快步撤向村口。那道玄黑背影消失在土坡盡頭時,楊天嘯連頭也沒回。
郭小四直到那一片靈光徹底散去,才卸了力,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蘇青蘿一把扶住他胳膊,聲音發緊:“小四哥,他真走了?”
“走了。”郭小四喘著氣,低頭看向布袋。
黑痕確實褪了大半,但袋底不知何時多了一縷暗紅色的地火紋路,像一道細長的烙痕,隱隱發燙。他指尖剛觸上去,燙得縮了回來。
布袋深處,吞天獸真身的聲音虛弱地傳出來,帶著一絲沙啞:“小子,地火已入袋,但老二也醒了。它正借地火煉化封印,三日後必破。”
郭小四心頭一沉:“爹,那怎麼辦?”
吞天獸沉默了一息,聲音更低了:“去老君洞。老君留了一件東西,能壓住老二。”
他正要動身,村口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道玄從老君祠方向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手裡捏著一卷焦黑竹簡,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四!老君祠供桌下又浮現一行金字!”
他喘著粗氣把那捲竹簡塞進郭小四手裡。竹簡表面焦黑,像是剛從火裡撈出來的,邊緣還帶著燙手的溫度。郭小四展開一看,竹簡上刻著一行金字,筆鋒如刀——取地火,入洞心,爐中自有真火令。
真火令。
郭小四把竹簡攥緊,指節泛白。他抬起頭望向老君祠的方向,暮色正沉,祠堂的輪廓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
蘇青蘿忽然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老君祠門口,那隻老山羊不知何時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渾濁的瞳孔裡泛著幽光,正望著他。
它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郭小四心頭猛地一跳。他攥緊竹簡,又低頭看了看布袋上那道暗紅的地火紋路,三日後老二破封,三日後老君洞見分曉。兩條線纏在一起,像兩根擰緊的繩,勒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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