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羊朝郭小四點了一下頭，轉身便往老君祠內走去。四條腿邁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像在給他引路。
郭小四抱著布袋緊跟在後，蘇青蘿提著牧羊杖跟在三步之外，兩人一羊穿過祠堂正門，繞過供桌，直直朝那幅掛著郭小四畫像的牆壁走去。
孫守拙站在祠堂門口，把旱菸杆橫在門框上，攔住了正要跟進去的李道玄。老村長慢悠悠開口：“外面天兵未散，你留在祠外望風，別讓楊天嘯的眼線摸進來。”
李道玄愣了愣，看了一眼祠堂深處那面牆，嚥了口唾沫，點頭退到門外的石階上，手裡攥著一柄短劍，警惕地掃視四周。
老山羊走到那幅畫像前，停住腳步，用腦袋輕輕頂了頂畫像底座下方那道石縫。石縫裡飄出一縷地火氣息，隨即整面牆壁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窄窄的石階，往下延伸，熱氣撲面而來。
郭小四探頭看了一眼，石階盡頭隱隱有火光跳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丹爐特有的焦土味道。他回頭看了一眼蘇青蘿，蘇青蘿點了點頭，握緊牧羊杖，跟在他身後踏上了石階。
石階很長，越往下走越熱，兩壁的石頭被地火燻得發紅，摸上去燙手。幼崽從布袋裡探出腦袋，雙角泛起暗金色光暈，朝地道深處低吼一聲，聲音不大，卻震得石壁嗡嗡作響，像是在回應什麼呼喚。
郭小四摸了摸它的腦袋，幼崽蹭了蹭他手心，又縮回布袋裡，只留一對發光的角尖露在外面。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石階盡頭出現一扇巨大的青銅石門。門縫裡透出暗紅火光，熱氣從門縫裡擠出來，像一堵無形的牆。石門正中央刻著一行金字，一筆一劃帶著老君獨有的古拙筆意，在火光中微微發亮：
“爐中真火令，吞天親子取。”
郭小四盯著那行字，指尖下意識攥緊布袋繫繩。吞天親子——這幾個字像一顆石子砸進他心裡，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想起老君祠裡那幅畫像，想起吞天獸真身那句“你爹還餓著”，胸口一陣發緊。
老山羊退到一旁，低下頭，像是在等他推門。
郭小四深吸一口氣，抬手抵住青銅石門，用力一推。石門發出沉悶的嘎吱聲，緩緩向裡開啟。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石室，正中盤踞著一座青銅丹爐，爐身比人還高，表面佈滿暗紅色的紋路，像一棵千年古樹的根系纏繞在上面。爐火已熄，只在爐心處靜靜躺著一枚暗紅色的令牌，令牌表面刻著一道道古樸的紋路，隱隱有金光流動。
郭小四走近兩步，伸手去拿那枚令牌。指尖剛觸到令牌表面，一股滾燙猛地躥上手臂，燙得他“嘶”一聲縮回手。低頭一看，指尖竟被灼出一道牙印似的焦痕，整整齊齊三顆小牙印，嵌在皮肉裡，隱隱發燙。
“這……”他攥緊手指，還沒反應過來，布袋裡的幼崽猛地竄了出來，巴掌大的身子一躍跳上丹爐沿，張嘴咬住那枚令牌。
令牌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活物在回應，隨後化作一蓬金光，竟在幼崽嘴裡凝成半截彎曲的獸牙。獸牙通體暗金色，表面帶著細密的紋路，尖端微微泛紅，像剛從地火裡撈出來。
幼崽張嘴一吞，那半截獸牙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下一刻，幼崽渾身金光暴漲，像一顆小太陽，刺得郭小四不得不抬手擋住眼睛。金光中，幼崽的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開來，背部隆起，四肢變粗，尾巴甩動時帶起一陣熱浪，震得石壁簌簌落灰。
眨眼間，它從巴掌大小長到小牛犢那般大，四蹄踏在石地上，爪尖在地面犁出幾道焦痕。它仰頭髮出一聲低沉的長嘯，嘯聲裹著地火氣息，震得丹爐嗡嗡作響，整間石室都在顫抖。
郭小四被氣浪逼退兩步，後背撞在石門上，磕得生疼。他穩住身形，忙伸手按住幼崽的腦袋，沉聲道：“好了，好了，夠了。”
幼崽的低吼漸漸平息下去，渾身金光慢慢收斂。它歪了歪腦袋，用溫熱的額頭蹭了蹭郭小四的手心，體型又縮回巴掌大小，輕巧地跳回他肩頭。只是雙角變成了暗金色，角尖上隱隱有火光流轉，氣息比方才沉穩了許多，連呼吸都勻淨了。
郭小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道牙印焦痕還在，不過已經不燙了，反而透著一股溫熱，像一枚小小的印記。
腦海深處，吞天獸真身的聲音虛弱地響起來，帶著一絲欣慰：“那是爹當年蛻下的乳牙，你兒子吞了它，才算真正覺醒。”
郭小四喉嚨一緊，伸手摸了摸幼崽的腦袋。小傢伙眯起眼睛，張開嘴打了個小哈欠，露出一排細密的小牙，其中一顆門牙閃著暗金色的光，和那半截獸牙一模一樣。
“爹，”他低聲道，“你的牙，就留在老君洞這麼多年？”
吞天獸的聲音沉默了片刻，再響起時帶了一絲沙啞：“老君當年把它封在爐裡，說等你兒子來取。那老倌兒，算得比誰都遠。”
郭小四攥緊布袋，正要再問，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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