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四朝裂縫口走了幾步,腳下碎石被踩得咯吱響。忽然一道金光從頭頂劈下,割斷他身側的風,他還沒來得及側身,懷裡布袋的繫繩便被一股蠻力生生拽脫。他猛地回頭,布袋已經卷著金光飛向裂縫頂端,像一隻被風扯走的風箏。他撲身就追,指尖擦著袋角劃過,一把只抓住滿手碎石,掌心硌出兩道血痕。
楊天嘯五指扣住布袋,銀甲上沾著泥土與暗金色的灰。他冷笑還沒在嘴角展開,袋口猛地炸出一道氣浪。轟的一聲悶響,暗金色氣浪裹著地火焦味迎面撲來,他虎口一麻,掌心像握住一塊燒紅的鐵,疼得他眉頭驟擰。布袋在他手裡劇烈抖動,袋面滾燙如烙鐵,暗金光紋像活蟲一樣亂竄,吞天心核的呼吸聲從袋底滲出來,沉得像一頭被吵醒的巨獸。
郭小四抓住這瞬息的空當,蹬著石壁借力躍起,一把扣住布袋繫繩,與楊天嘯隔袋對峙。繫繩不過半尺長,兩人各執一端,像兩頭較勁的老牛。楊天嘯想催動仙力壓制布袋,手心卻像被火舌舔著,越握越疼,暗金光紋順著繩頭爬到他指節上,燙出一串細小的白煙。
裂縫上方傳來孫守拙的喊聲:“小子,別硬拽!心核認你,它自會回來!”
楊天嘯咬牙,單手掐訣,仙力灌入掌心,硬生生壓住那股滾燙氣浪。袋口猛地一鬆,幼崽趁勢竄出來,一口咬在他手腕上。楊天嘯吃痛,手掌一縮,布袋脫手,落在祭壇中央。暗金色光芒從袋身炸開,光紋化作一圈圈漣漪盪開,心核的呼吸聲驟然化作低沉心跳,一下一下,震得石壁簌簌落灰。
郭小四撲上去抱住布袋,手掌觸到袋面的一瞬,那道心跳聲順著他的脈搏一同起伏,像特意放慢了節拍,等他跟上,認他為主。
楊天嘯甩開幼崽,冷笑一聲:“凡夫一個,也配讓吞天心核低頭?”他祭出仙劍,劍光如匹練劈向郭小四頭頂。
幼崽從郭小四肩頭彈起,張嘴一含,那道劍光整個被吞入腹中。它打了個嗝,像嚼了一根不合口味的草棍。仙劍本體嗡鳴一聲,劍身龜裂,跌落在祭壇邊,靈光盡失。
楊天嘯臉色驟變,還沒來得及催動第二道術法,布袋深處浮起一道巨大的虛影。暗金色鱗片在幽光中泛著冷意,吞天獸真身虛影昂首而立,聲音虛弱卻帶著萬古歲月積壓的威壓:“楊天嘯,心核認他,是天意。你奪不走。”
楊天嘯被那股威壓震得後退三步,靴底在石板上擦出兩道白痕。他盯著虛影看了半晌,喉結滾了兩下,終究沒再開口。他抬手祭出一道金色符令,化作傳訊光沖天而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太白金星已知心核甦醒。明日天兵踏平放牛村,你護得住布袋,護不住全村。”
符令金光在頭頂一閃而滅,楊天嘯轉身,衣袍掃過碎石,鑽出裂縫。他走得不快,腳步卻一步比一步重,像把恨意硬生生碾進地裡。
郭小四攥著布袋,膝蓋發軟,半晌才從地上爬起來。幼崽跳上他肩頭,朝裂縫方向齜了回牙,又轉過來蹭他下巴。懷裡袋口的心跳聲沉穩有力,順著掌心傳上來,像一頭老獸在替他數著呼吸。
孫守拙和蘇青蘿從裂縫上方踩著碎石滑下來。蘇青蘿一落地就跑過來,抓住他胳膊,上下看了兩遍:“出血沒有?手疼不疼?”
郭小四搖了搖頭:“沒大事,就是剛才被拽了一下。”
孫守拙蹲下來,煙桿子敲了敲布袋,袋面光紋跳了跳。他鬆了口氣:“心核認主,老君洞封印也穩了三分。”
洞口飄來老山羊的聲音:“可這三分,撐不住太白金星的天兵。他若親至,你手裡這袋就是個明晃晃的靶子。”
郭小四低頭看向袋口,心跳聲仍在,一下一下,像在問他什麼。他正要開口,布袋深處傳來吞天獸真身一聲極輕的嘆息:“小子,明日太白必親至。你得先想好,這布袋到底要護誰。”
話音落盡,裂縫外已經大亮,晨光從洞口傾瀉而入,照在郭小四臉上。他攥緊布袋繫繩,幼崽在肩頭低鳴了一聲,像在替心核等他一個答案。
那心跳聲還在往他掌心裡鑽,一聲比一聲沉。他正要張嘴,袋口忽然鼓起一個大包。
一個他從未聽過的、帶著地火焦味的聲音,從袋底緩緩冒了出來:“小子,想護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為誰豁出這條命。”
那個聲音不是吞天獸真身,也不是他爹的聲音。
郭小四頭皮一麻,盯著袋口那個越鼓越大的包,指節發白。老山羊的聲音從洞口猛地拔高:“袋裡封著的第二道封印,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