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掌遮住了半個天空,掌紋如溝壑,掌心帶著一股萬鈞之勢,壓得郭小四腳邊的泥土往下陷了半寸。蘇青蘿被那股氣機逼得退了一步,卻還是咬牙站定,趕羊鞭橫在身前。
郭小四舉袋迎上,心核跳動聲震得地面龜裂,裂縫從他腳底蔓延開去,像蛛網一樣爬滿村口的泥地。
可巨掌還是壓了下來,仙光越來越近,拂塵的風壓颳得他臉頰生疼。
就在這時,幼崽突然發出一聲嘶吼。
它的體型猛地暴漲,眨眼間躥到牛犢大小,原本金色的鱗片泛起一層暗紅的火紋,雙角燃燒起金色的地火,四蹄踏在虛空裡,每一步都踩出灼熱的波紋。它迎著仙光巨掌撞上去,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幼獸,用自己還嫌單薄的身板撞向一座山。
轟的一聲悶響。
巨掌掌心被撞出一個缺口,金光從缺口處傾瀉而下。幼崽的角上地火炸開,沿著仙光手掌的紋路蔓延,像乾柴遇火,噼啪爆響。
郭小四不等那隻手再合攏,趁勢張開布袋口,朝太白金星的方向猛地一送。
“你要心核,有膽就進來拿!”
袋口金光暴漲,吸力驟然而生。
太白金星的衣袍被扯得獵獵作響,拂塵上的銀絲尖嘯著朝袋口方向傾斜。他面色微變,後退半步,掌心一翻,那面仙光手掌瞬間消散,化作一道白光護住周身。
他盯著郭小四懷裡那隻袋口,目光凝重,半晌才沉聲開口:“你竟真能催動心核吞仙。”
話音落下,他冷哼一聲,拂塵一卷,殘存的天兵被白袍裹挾著騰空而起,像一片被風捲走的雲。
“三日後,本座再來。屆時看你還能護住誰。”
仙光散去,晨風重新吹進放牛村。
郭小四還站在原地,膝蓋發軟,布袋口攥得指節泛白。幼崽體型緩緩縮回巴掌大小,踉蹌了一步,被他一把撈住,團在懷裡。
它額頭那對金角已經暗淡,像燒過頭的木炭,蹭在他掌心,燙得他縮了一下。
“沒事了,”他低頭對它說,聲音發啞,“回袋裡歇著。”
幼崽卻不進去,只蜷在他掌心裡,尾巴卷著他的手指,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蘇青蘿走過來,把手中那把艾草重新替他掖了掖,輕聲說:“先回屋,你手在抖。”
郭小四點了點頭,轉身往村裡走。
他剛邁出兩步,布袋深處的心核忽然又跳了一下,緊接著,那道熟悉的地火焦味再次從袋底漫出來。那個陌生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認真:
“小子,你方才那句話,心核記住了。它護你,也護那村。可它撐不過三天——除非,你敢再進一次老君洞,把洞裡那截斷掉的鎖鏈取回來,熔進袋口。”
郭小四腳步一頓,低頭看著袋口。
暗金色的光紋靜靜明滅,像一雙等待答案的眼睛。
老山羊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村口,它盯著老君洞方向,聲音壓得極低:“進那洞,就是鑽布袋的肚子。你上一次進去,差點沒出來。”
郭小四沒有回答,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老君洞的方向。
山腰上,洞口靜悄悄的,像一張張著的嘴,等他再走進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