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的白光一收，放牛村靜得像被人捏住了嗓子。
村口土路上還留著仙光灼過的焦痕，郭小四站在原地，掌心攥著布袋，心核的心跳一下一下隔著布面傳上來，像替他數著什麼時辰。幼崽蜷在他掌心裡，尾巴有氣無力地卷著他的手指，額頭那對金角還暗著，蹭在手心，像燒糊的炭。
蘇青蘿走過來，把他腰間滑脫的繫繩重新打了個結，輕聲說：“小四哥，先回屋，你手在抖。”
郭小四點點頭，還沒邁步，孫守拙的旱菸杆子先橫過來，菸灰磕在土路上，濺起幾點火星。“咳，回屋也睡不踏實，”他慢吞吞開口，“太白說三日後來，那就是三日。三日之內，咱們得尋個破局的法子。”
“上哪兒尋？”
孫守拙煙桿子朝村東老君祠一指：“老君祠底下除了地道，還有一間密室。當年老君親手封的，說是留給有緣人。”他一邊說一邊晃悠悠往老君祠走，又回頭招了招手，像趕牛迴圈似的。
郭小四抱緊布袋跟上。幼崽從袋口探出半個腦袋，金色瞳孔縮成一條細線，朝老君祠方向嗅了嗅，打了個噴嚏，又縮回去半截。郭小四拿指節在它頭頂輕輕一敲：“怕啥？裡面又不咬人。”幼崽偏頭咬他手指，咬得不重，像在頂嘴。
三人都知道老君祠是村裡供香火的地方，可誰也沒想到那間三尺見方的小屋地下還有文章。
孫守拙把供桌推到一旁，蹲下身，在青磚地面上摸了幾遍，指頭摳住一塊磚縫，使勁一掀。地磚翻開，底下露出一排暗格。暗格裡躺著一卷發黃的帛書，卷面上用褪色的硃砂封著五個字：破陣三策。
郭小四眼睛一亮，伸手去拿，帛書沉甸甸的，像壓著幾十年沒散的灰。
他在供桌上攤開帛書。三幅圖並排鋪開。
第一幅畫著天兵列陣，密密麻麻的陣旗堆裡點著一個圓點，旁邊小字標著“陣眼所在，避之”；第二幅畫著一頭巨獸張嘴吞雲，烏雲倒灌入腹，底下批著四個字——借力打力。第三幅乾乾淨淨，連半個墨點都沒有。
“前兩策好解，”孫守拙的旱菸杆子在空白處敲了敲，“避其鋒芒，借力打力。第三策嘛，老君留了話。”他把帛書翻了個邊，讓郭小四看紙背。邊緣處有一行細如蚊足的小字：時機到了，布袋自會指引。
“時機是啥？”郭小四皺眉。
孫守拙搖頭：“老君沒說。”
話音剛落，懷裡布袋的心核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平日那種起伏，而是像有人隔著袋布重重拍了他一掌，震得郭小四胸口一悶。幼崽從袋口躥出來，豎著尾巴，扒住帛書邊緣，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嚕。暗金光紋在袋身上明滅幾下，又緩緩沉了下去。
郭小四剛把帛書卷好，老君祠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聲音撞開門板：“別收了！楊天嘯又來了——他這次帶了困仙陣，陣光把整個村子封死了！”
李道玄衝進祠門時，袍角上還沾著陣光的藍影，臉上全是慌張。
郭小四猛地推開祠門衝出去。放牛村四方升起四道藍光，像四根無形的柱子撐起一口倒扣的大鍋，把整個村子罩得嚴嚴實實。陣光盡頭，天兵影影綽綽列成一排，刀槍泛著冷光。
楊天嘯立於陣眼之上，銀甲白袍，居高臨下俯視著村口，眉眼冷得像刀刻：“放牛娃，心核護得住你，護不住這一村老小。識相的把布袋交出來，本將還能容你們喘口氣。”
郭小四攥緊布袋，牙關咬得咯吱響。他沒回話，先回頭看了一眼。蘇青蘿正把幾個小孩攏到身後，牧羊杖往地上一頓，篤的一聲，又穩又響。她對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郭小四轉回身，盯著楊天嘯，聲音有點抖，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很清：“你罩得住這村，罩不住我這口袋。來多少，收多少。”
幼崽從袋口竄出去，巴掌大的身板迎頭撞上陣壁。藍光猛地盪開一圈漣漪，悶響過後，幼崽被彈飛回來，在地上滾了兩圈，發出一聲疼極了的嗚咽。
郭小四心口一緊，來不及撈它，布袋深處猛地炸起一聲心跳。暗金色氣浪順著他攥袋的手臂灌出，像一條發光的河流，盡數淌進幼崽體內。幼崽渾身一顫，睜開眼，張嘴噴出一道地火金光。
金光撞上陣壁，燒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紋，噼噼啪啪地炸響。
楊天嘯臉色一變，掐訣要補，郭小四已經搶先一步，把布袋口對準那道裂縫，狠狠往前一送：“你困我，我便吞了你這陣，看誰先撐不住！”
袋口金光暴漲，吸力死死扯住陣光。藍光從裂縫處被硬生生抽出來，像抽絲一樣，一股一股往袋口裡鑽。整座困仙陣嗡嗡發抖，陣腳藍光不斷崩滅。兩名天兵躲閃不及，連人帶甲被吸得離地而起，驚叫著捲入袋口，沒了聲息。
楊天嘯腳下一晃，銀甲在陣光裡閃了又滅。他盯著那隻布袋，眼底貪婪與忌憚攪成一團，終於沒再壓上來，退後兩步，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太白金星三日親至，你吞得了一陣，吞得了他三千天兵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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