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口撐開的那一瞬,郭小四沒想著退。
他兩隻手死死抓著袋口,暗金色氣浪從掌心湧出去,像一條發光的河,順著裂縫灌進困仙陣。陣壁上的裂紋本來只有蛛網粗細,被這股氣浪一衝,噼噼啪啪地炸開,藍光碎屑簌簌往下掉,像下了一場冰雹。
楊天嘯站在陣眼上,臉上那點從容終於裂了縫。他掐訣的手往下一沉,陣眼石臺嗡嗡作響,藍光重新聚攏,想補那幾道裂縫。可裂縫裡滲出來的暗金氣浪像活的一樣,越補越漏,藍光剛貼上就被燙成白煙,嗤嗤地響。
“就這點火候?”楊天嘯冷笑一聲,指尖併攏,又催了一成仙力。
他話音沒落,幼崽從袋口竄了出來。巴掌大的身板在半空暴長到牛犢大小,雙角上金火呼地炸開,四蹄凌空一踏,朝著那道最寬的裂縫一頭撞了上去。
轟——
整面陣壁像被巨錘砸中的老牆,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藍光碎片四散崩飛,化作漫天齏粉,紛紛揚揚落在村口的泥地上。楊天嘯腳下一晃,陣眼石臺被震出一道口子,藍光從裂縫裡漏出來,像斷了的燈芯,明滅幾下便熄了。
郭小四喘著粗氣,膝蓋發軟,可眼睛一直盯著陣眼。他看見楊天嘯腰間那塊令牌在藍光殘影裡晃了一下,上頭刻著半道雲紋,像是太白金星那根拂塵的樣式。
他沒多想。或者說,他根本沒時間多想。
布袋往懷裡一抱,他趁著陣光散盡的空當,蹬著泥地衝上去,一把攥住那塊令牌,猛地一扯。繫繩崩斷的聲音清脆得很,令牌落在掌心,冰涼沉手,上頭的雲紋硌著指腹,像一把沒開刃的小刀。
楊天嘯低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腰間,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找死。”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像冰碴子刮過石板。殘劍應聲出鞘,劍光冷冽,直斬郭小四手腕。
郭小四來不及躲,只來得及把布袋往胳膊上一纏。
幼崽更快。它那對暗淡下去的金角重新亮了一瞬,從郭小四肩頭彈起,張嘴一口咬住劍身。咔嚓一聲脆響,殘劍又斷了半截,斷口處泛著暗金光紋,靈光盡失。
幼崽呸地吐掉半截劍尖,縮回郭小四懷裡,打了個嗝,像嚼了一根不合口味的草棍。
楊天嘯盯著那截斷劍,眼底的怒意幾乎壓不住。他緩緩握拳,指節捏得咯吱響,盯著布袋看了整整三息。
布袋深處,吞天獸真身的聲音虛弱地浮起來,只有郭小四一個人聽得清:“小子,那塊令牌是太白老兒的傳令符。有它在手,他三日之內不敢動你。”
郭小四心裡咯噔一下,攥著令牌的五指緊了緊。他抬頭朝楊天嘯咧嘴一笑,笑得有點土氣,卻帶著一股放牛娃獨有的賴勁:“這玩意我先保管了。想要,回去找太白金星要去。”
楊天嘯沒接話。
他站在陣眼廢墟上,銀甲沾著藍光碎屑,目光像刀一樣在郭小四臉上颳了一遍,又落在布袋上。喉結滾了兩下,終究沒再開口。他轉身,衣袍掃過碎石,仙光自腳底升起。
“三日之約不變。”
聲音從半空落下來,冷得像淬了冰。仙光一閃,人影已經沒入雲層,殘餘天兵緊隨其後,化作幾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放牛村重歸寂靜。
風吹過村口,把散落的藍光碎屑捲起來,打著旋兒落在斷槐樹根邊。郭小四站在原地,膝蓋終於撐不住,往後踉蹌了一步,被一隻手穩穩扶住。
蘇青蘿的手掌乾燥溫熱,把他胳膊架住,低頭看了一眼他發白的臉色,沒說話,從懷裡掏出一塊包著油紙的乾糧,塞進他手裡。
“先吃點東西壓壓驚。”她說。
郭小四低頭看了看乾糧,又看了看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咬了一口,麵餅又乾又硬,噎得他直了直脖子,蘇青蘿又從腰間解下水囊遞過來。他灌了兩口水,才算把那股噎勁兒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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