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嘯持劍上前，劍尖直指郭小四懷中玉佩，寒光在晨光裡一閃，像毒蛇吐信。老山羊低吼一聲，鱗甲炸開，攔在郭小四身前。幼崽從布袋口竄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張嘴一口咬住劍尖，咔嚓兩聲，劍鋒上赫然崩出兩道缺口。
楊天嘯臉色驟變，手腕一抖想要抽回，幼崽卻不鬆口，四蹄蹬地，硬生生把那截斷劍往下一壓。郭小四順勢一腳踩住落地的斷劍，反手亮出那枚暗金玉佩，掌心一送，玉佩驟然爆出一團金光。金光如幕，迎面壓去，楊天嘯來不及撤步，被那股氣浪震得連退三步，靴底在地面刮出兩道白痕。
太白金星拂塵一揮，擋下餘波，目光落在郭小四掌心的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縮，沉聲道：“此物竟真在他手中。”
楊天嘯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缺了口的劍，非但沒有惱意，反而扯出一個陰冷的笑。他把斷劍往地上一插，抬眼看著郭小四：“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玉帝的旨意已在路上了。”
聲音不重，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四周的空氣都沉了一瞬。郭小四攥緊玉佩，指節泛白，沒有後退，也沒有答話，只盯著楊天嘯的眼睛。幼崽已經退回他腳邊，頸毛炸起，喉嚨裡壓著低吼。
太白金星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止住楊天嘯還要上前的身形。他盯著那枚玉佩看了足足三息，拂塵一收，開口時聲音卻緩和了幾分：“此物既在老君留書之內，今日放你走。三日後玉帝旨意到前，莫再露面。”
郭小四心頭一鬆，面上卻不露半分怯意。他握緊玉佩，衝老山羊輕輕一磕腳跟，老山羊會意，馱著他緩緩退出藏經閣大門。幼崽縮回布袋，探出半顆腦袋，豎著耳朵盯防身後。楊天嘯沒有再追，只是站在門內，目送他離去的目光像淬了冰。
一路疾行出了南天門，雲路兩側的天兵目不斜視，沒有人攔他。郭小四繃著的那口氣才稍稍鬆了些，腳步卻仍不敢放慢。走到雲路盡頭要拐下凡塵時，一個佝僂的身影從廊柱後轉出來，與他擦肩而過。
那是個灰袍老僕，手裡握著一把禿了毛的掃帚，低頭掃著地上的落葉。錯身的瞬間，他低聲道了一句：“老君還留了一句話，玉佩認主，需以吞天血養三日。”
聲音極輕，像風從耳邊掠過，郭小四腳步一僵，猛地回頭，卻只看見一縷青煙在原地散了，那老僕連腳步聲都沒留下，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他攥緊玉佩，掌心裡的暗金色玉面微微發燙，同時布袋深處傳來一下極輕的搏動，一沉一浮，像隔著布袋在與玉佩互相呼喚。
他不敢多留，腳下加快，穿過雲層直落凡塵。
趕回放牛村時，天色已經暗下來，村口的土路被暮色染成灰濛濛一片。郭小四遠遠便看見老槐樹下蹲著一個人影——蘇青蘿，她懷裡抱著一隻舊木匣，手裡攥著那枚銅鈴殘片，眼眶泛紅，見他跑近，猛地站起身。
“小四哥，”她的聲音有些啞，“老山羊回來後便陷入沉睡了，怎麼喚都不醒。這銅鈴殘片忽然發燙，像感應到了什麼……老山羊夢囈裡一直在喊‘吞天血’。”
郭小四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攤開掌心。那枚暗金玉佩在暮色裡泛著幽幽的光，與此同時，銅鈴殘片在蘇青蘿手裡嗡鳴起來，兩件東西像隔著距離在互相應和。布袋內心核的跳動驟然加劇，一下比一下沉，像擂在胸口的鼓。
幼崽從袋口探出腦袋，鼻尖在玉佩上嗅了嗅，忽然張嘴，噴出一縷金色血霧。血霧細如遊絲，沒入玉面，玉佩表面隨之浮現出一道道暗金龍紋，像活物般蜿蜒遊走，從玉心一路蔓延至邊緣，在暮光裡亮得刺眼。
布袋深處傳來父親殘念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卻還是穩住了：“對……就是這樣養……”
聲音沉下去，再無動靜。郭小四盯著玉佩上蔓延的龍紋，指腹摩挲著玉面微凸的紋路，心跳與袋內心核的搏動漸漸合攏成同一道節奏。他抬起頭，望向村外天際翻湧的雲層——那雲層壓得很低，像一隻即將落下的掌。
他忽然覺得，這枚玉佩，也許不止能保三天太平。蘇青蘿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片雲，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小四哥，你還要不要回去放牛？”
郭小四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玉佩，又看了看她，嘴角扯出一個笑：“放。等這樁事完了，我天天放。”話音未落，布袋內心核又重重搏動了一下，像在應和他的話。遠處的雲層深處，隱隱傳來一道鐵鏈拖拽的聲響，嘩啦，嘩啦，一聲比一聲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