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四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暗金玉佩,龍紋還在蜿蜒遊走,像一條活著的蛇。他忽然覺得心口發悶,不是疼,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來回拉扯的墜脹感,從袋底一路蔓延到指尖,悶得他喘不上氣。
他鬼使神差地把布袋貼向玉佩。兩物相觸的瞬間,龍紋金光暴漲,一道巨大的虛影從玉面騰空而起,吞天獸的輪廓在半空一閃而逝,猙獰的巨口虛影幾乎籠罩了整個老君祠前院,連空氣都被壓得凝滯了一瞬。
虛影消散得也快,像一陣風颳過就沒了。郭小四卻聽見布袋深處傳來一聲極細的悶響,像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道縫。他低頭去看,玉佩上多了一道暗紅裂紋,從邊緣一路延伸到玉心,觸目驚心。與此同時,布袋內心核的跳動宣告顯弱了一截,從原先擂鼓般的沉重變得若有若無。
幼崽從袋口探出腦袋,朝玉佩低吼一聲,又用爪子扒拉郭小四的手腕,毛茸茸的前爪用力往下壓,像在喊他別再用這東西。
郭小四攥緊玉佩,指腹摩挲著那道暗紅裂紋,只覺得掌心發燙。老君留下的後手,果然是雙刃劍——能喚出吞天獸虛影,卻要掏空心核。
“小四哥,你臉色怎麼這樣白?”蘇青蘿端著熱水走近,一眼瞧見他額角的冷汗,腳步頓時快了幾分。
郭小四還沒來得及答話,身後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他拿心核換了一記虛影,臉色白是輕的。”
老山羊不知何時醒轉了,一瘸一拐地走到近前,鱗甲在暮色裡泛著暗淡的光。它盯著郭小四掌心的玉佩,豎瞳沉了沉:“這玉是吞天獸心臟碎片所化,喚一次虛影便耗一分心核。老君留這東西給你,本就是拿命換命的買賣。”
蘇青蘿手裡的碗沿輕輕一顫,熱水濺出幾滴:“可有法子補回耗損?”
老山羊搖頭:“唯有吞噬仙器方能回補。凡鐵凡木,喂不飽這玉。”
話音未落,村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李道玄從土路那頭跑回來,手裡攥著一枚碎裂的銅鈴片,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楊天嘯……帶著十幾名散修,正朝放牛村集結,明晚就到!”
郭小四的心猛地一沉。幼崽從袋口探出腦袋,朝村外方向發出一聲低吼,毛茸茸的尾巴繃得筆直。與此同時,老君祠地縫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咆哮,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翻身,震得腳底的土都在抖。
老山羊眼神一凜,鱗甲片片炸開:“封印之物在感應玉佩的氣息。若楊天嘯來襲時它再破封,腹背受敵,放牛村就完了。”
郭小四沒有猶豫,轉身大步走進老君祠,將玉佩嵌入供桌下的暗格裡,又把布袋口對準地縫方向,叫孫守拙在祠外布了一道障眼法陣。孫守拙咬著旱菸杆,蹲在地上畫陣紋的時候,手指頭都在抖,嘴上卻還穩著:“不急,先讓布袋吃兩口。”
入夜,楊天嘯果然帶人摸進了村口。十幾道黑影踩著月色踏進土路,腳步輕得像貓。幼崽從袋口竄出來,落地時體型暴漲至牛犢大小,四蹄踏地,雙角燃起暗紅地火,一口吞掉兩名散修手裡的兵刃,咔嚓一聲嚼碎,吐出一地鐵渣。其餘散修嚇得齊齊駐足,再不敢上前半步。
楊天嘯站在人群最前面,面色未變,只冷笑一聲,抬手祭出一枚暗青色的玉佩碎片。那碎片不過拇指大小,卻與郭小四懷中玉佩產生共鳴,嗡鳴聲震得老君祠地面龜裂,細縫從供桌下蔓延開來,地縫豁然張開,像一張漆黑的嘴。
封印之物趁勢探出半個頭顱,灰黑色的鱗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獠牙上掛著粘稠的暗紅液體。郭小四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衝向地縫,從暗格裡抽出玉佩,將暗金玉面狠狠按在裂縫缺口上。
金光炸開,像一面牆拍下去,硬生生把探出的半個頭顱壓回地底。裂縫合攏的瞬間,一股滾燙的力道從玉佩上反震回來,撞在他胸口,震得他喉嚨一甜,半跪在地咳出一口血。
幼崽縮回巴掌大小,鑽入袋中,虛弱地嗚咽了一聲。老山羊一瘸一拐走上前,看了看那道合攏的裂縫,又看了看郭小四蒼白的臉,沉聲道:“玉佩以你精血為引,這次耗大了。那碎片在楊天嘯手裡,遲早要出亂子。”
郭小四撐著供桌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眼望去——楊天嘯已經不在原地,夜色裡只剩一縷青煙般的殘影,消散在村口方向。
地縫靜了,老君祠靜了,連風都靜了一瞬。郭小四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玉佩,那道暗紅裂紋比之前更深了幾分,像一條紅色的血管,蜿蜒在玉心中央。袋內心核的跳動聲幾乎聽不見了,只剩一絲極細的搏動,像風裡的燈芯。
蘇青蘿從身後扶住他的胳膊,沒有說話,只把一碗熱水塞進他手裡,碗沿還燙著。
郭小四攥著碗,抬起頭望向村外那片翻湧的雲層。雲層深處,那道鐵鏈拖拽的聲響又隱隱傳來,嘩啦,嘩啦,一聲比一聲近。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玉佩,裂紋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