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四半跪在供桌前，喉嚨裡那股血腥味還沒散乾淨，掌心裡的玉佩裂紋又深了一分，像一條暗紅色的蚯蚓爬在玉心。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前發黑的那一陣過去後，才看清蘇青蘿蹲在他面前，一隻手扶著他的胳膊，一隻手端著碗沿還燙著的熱水。
“先喝一口。”她說。
郭小四接過碗，灌了一大口，熱水燙得喉嚨發緊，反倒把那口腥氣壓了下去。幼崽從布袋口探出腦袋，嗚咽著舔了舔他的下巴，毛茸茸的尾巴捲起來纏住他的手腕，像在哄他別慌。他伸手揉了揉幼崽的腦袋，正要開口，老山羊瘸著腿踱到近前，豎瞳盯著他掌心的玉佩，沉默片刻，沉聲道：“楊天嘯帶走的那枚碎片，是陰玉。”
孫守拙的旱菸杆子一抖，菸灰簌簌落了一地：“陰玉碎片？”
“老君當年封吞天獸於布袋，將心核分成陰陽兩玉。”老山羊的聲音低沉，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陽玉存你爹的殘念，能借吞天之力重鑄神兵；陰玉則藏著封印之物的戾氣，是鎮壓那東西的鑰匙。楊天嘯帶走陰玉，等於攥住了一把毒鑰匙。”
蘇青蘿追問：“毒鑰匙能開什麼？”
老山羊沒有立刻答話，豎瞳裡的光暗了暗，才一字一句地說：“陰玉可喚醒封印之物被壓制的靈智，讓它與楊天嘯聯手。”
郭小四心頭猛地一沉，掌心玉佩的裂紋像被這句話燙了一下，隱隱發燙。孫守拙把旱菸杆子往地上一磕，火星子爆開：“那還等什麼，趁他未成事，先把陰玉搶回來。要是讓那東西醒了，別說放牛村，方圓百里都得給它填了肚子。”
郭小四攥緊玉佩站起身，膝蓋還有點發軟，但腰桿挺直了。幼崽從袋口竄出來，落地時體型猛漲至牛犢大小，四蹄踏地，雙角間燃起暗紅地火，朝西北方齜牙低吼，頸毛炸起。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高卻穩：“那便今晚動手。”
蘇青蘿沒有攔他，只把牧羊杖往地上一頓，發出“篤”的一聲。她抬眼看著他：“小四哥，你還要不要回去放牛？”
郭小四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個笑：“放。等這樁事完了，我天天放。”
他將陽玉玉佩按回布袋口，玉面貼住袋身的一瞬，布袋內心核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像回應。幼崽昂頭髮出一聲低吼，雙角間的地火金光暴漲，凝成一道暗金屏障，光幕展開，將整座老君祠連同村口方向罩住。郭小四拍了拍幼崽的背，又看向蘇青蘿和孫守拙：“你們守住村口，別讓任何人靠近老君祠。”
蘇青蘿點頭，沒再多話，只把手裡那枚銅鈴殘片攥緊了。孫守拙咬著旱菸杆，蹲在祠門口畫陣紋，手指頭抖，嘴上還穩著：“去吧，村裡有我。”
郭小四抱著幼崽，連夜摸向西北方。老山羊一瘸一拐跟在後方，鱗甲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冷光，一路沒說話，只在岔路口用蹄子點了點方向。
老君洞廢址比記憶中更破敗，斷壁殘垣被野草吞了大半，三團陰火懸浮在半空，幽幽地晃著，把整片廢址照得明暗不定。楊天嘯立於正中，掌心那枚陰玉碎片正滲出縷縷黑氣，像活物般纏繞著他的指尖。他腳邊的地面裂開一道縫，縫隙深處傳來沉悶的咆哮聲，一聲比一聲沉，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翻身。
郭小四從布袋裡抽出吞天心劍，劍刃在月光下金光暴漲，映得他半張臉明暗分明。幼崽落在他腳邊，四蹄踏地，雙角地火熊熊，朝楊天嘯發出低吼。
楊天嘯抬眼看來，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來得正好。本將正愁沒人試這陰玉的成色。”
話音未落，他掌心陰玉碎片猛然往地縫裡一送，黑氣如墨汁般灌入裂縫。整片廢址劇烈震動，腳下的碎石簌簌彈跳，地縫豁然張開半尺，一隻灰黑色的巨爪從縫隙中探出，爪尖帶著粘稠的暗紅液體，五趾張開，直直朝郭小四抓來！
郭小四腳下一沉，正要揮劍迎上，老山羊猛地一步踏前，仰頭吐出一口真火。赤金色的火柱撞在巨爪上，燒得那灰黑鱗甲滋滋作響，巨爪頓了一瞬，卻仍帶著破空之勢壓下來。
幼崽怒吼一聲，撲向地縫，雙角地火凝成一道火線，直射楊天嘯面門。楊天嘯側身避過，火線擦著他耳畔掠過，燒掉他一截髮尾，空氣中泛起焦糊味。
巨爪在真火灼燒下縮回地縫半寸，卻仍懸在半空，爪尖顫抖，像在積蓄力量。老山羊四蹄撐地，鱗甲炸開，又一口真火噴出，火柱比先前更粗，燒得巨爪表面裂開細紋，滲出暗紅的漿液。
郭小四沒有猶豫，揮劍縱身而起，吞天心劍的金光劃破夜色，直斬向楊天嘯持玉的那隻手。
楊天嘯卻像早料到這一招，後退半步，掌心陰玉碎片再度亮起，地縫中那道咆哮聲驟然拔高，灰黑巨爪猛然前探，越過老山羊的真火，指尖擦著郭小四的肩頭掠過，撕下一片衣角，帶起一道血痕。
劇痛從肩頭炸開，郭小四咬緊牙關，劍勢不減，反手一劍劈向巨爪指骨。金光落在灰黑鱗甲上，削下一塊甲片，碎片落地，化作黑氣消散。巨爪吃痛，猛地縮回地縫，地底傳來一聲震怒的咆哮，震得廢址四壁泥土簌簌落下。
楊天嘯臉色微變，掌心的陰玉碎片卻再度亮起，黑氣比先前更濃，像要從玉面裡掙脫出來。他盯著郭小四肩頭的血痕，嘴角那絲冷笑沒有褪去，反而加深了：“陰玉已沾你的血，封印之物的靈智正在甦醒。你擋得了這一爪，擋不了它醒透。”
郭小四沒答話，抹了一把肩頭的血，攥緊劍柄，朝地縫方向邁出一步。幼崽退回他腳邊，雙角地火愈燒愈旺，老山羊也踏前一步，四蹄下的地面被真火烤得龜裂。
地縫深處，那道咆哮聲又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極輕的呼吸聲，一進一齣，像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前最後醞釀。郭小四盯著那道漆黑的裂縫，掌心裡的陽玉玉佩忽然發燙，袋內心核傳來一下極沉的搏動，像在應和地底那東西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