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縫深處那道呼吸聲猛然加重,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黑暗中吸足了氣。下一秒,一隻漆黑巨爪自裂口探出,裹著陰風直拍向郭小四面門,五趾張開,爪尖掛著暗紅黏液,帶起的風壓吹得他額髮倒卷。
老山羊猛地仰頭,喉間滾出一團赤金真火,正中爪心。黑爪被燒得滋滋冒煙,表皮翻卷,縮回裂縫半寸。楊天嘯卻不慌不忙,掌中陰玉碎片黑光大盛,地縫中那道咆哮驟然拔高,又一隻漆黑利爪從裂口探出,直取老山羊咽喉,來勢比先前更猛,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郭小四沒有猶豫,咬牙揮劍斬向那隻新探出的利爪。吞天心劍劍光裹著一層暗紅地火,斜斜劈下,利爪被削斷半截,斷口處黑氣如泉湧般噴濺,落在地上滋滋作響,化成一攤粘稠的黑水。
幼崽趁機體型暴漲,從巴掌大小膨脹到牛犢一般,四蹄踏地,雙角地火熊熊,一頭撞向楊天嘯胸口。楊天嘯側身閃避,卻沒能完全躲開,掌中陰玉碎片被撞得脫手飛出,在半空劃過一道黑色的弧線,直直朝郭小四的方向落去。
郭小四眼疾手快,撲身抓住那枚碎片。掌心傳來刺骨冰寒,像攥住一塊千年寒冰,凍得他手指發麻。他沒有鬆手,猛地攥緊,朝老山羊大喊:“老羊,燒它!”
老山羊會意,喉間真火連珠般噴出,赤金色的火柱直燒郭小四掌心。陰玉碎片在火光中發出尖嘯,黑氣四散,裂紋如蛛網般在玉面上蔓延,發出細微的噼啪碎裂聲。楊天嘯臉色劇變,撲身來搶,幼崽橫身擋住,一口咬住他的衣袖,撕下一截布條,布料在空中裂成碎片。
碎片在郭小四掌中轟然碎裂,化作漫天黑灰,簌簌落地。地縫中二哥的咆哮驟然拔高,隨即戛然而止,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嚨,整片廢址陷入死寂,連風聲都凝了一瞬。
楊天嘯被幼崽逼退三步,盯著散落的黑灰,嘴角卻勾起一絲詭異的弧度。他拍了拍袖口被撕破的地方,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你以為毀掉陰玉就完了?”
話音未落,他袖中又滑出一枚暗紅碎片,與先前那枚陰玉幾乎一樣大小,只是表面多了一道金色裂紋,裂縫深處隱隱有雷光遊走,噼啪作響。
郭小四心頭一沉,攥緊劍柄,盯著那枚暗紅碎片,只覺掌心殘留的冰寒都被那雷光烤得發燙。老山羊在他身側壓低聲音,吐字極快:“那是雷紋碎片,老君當年用它鎮過天雷劫。”
楊天嘯捏著碎片,緩緩舉到眼前,讓月光照在那道金色裂紋上:“你們毀了一枚陰玉,但雷紋碎片裡封著的是老君煉化的天雷,足以把封印之物炸回原形——也能讓放牛村化為焦土。”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橫在郭小四喉嚨前,冷得發寒。
話音未落,地縫中忽然湧出一股暗紅地火,與楊天嘯手中碎片遙相呼應。火勢驟漲,從裂口噴湧而出,燒得廢址石壁噼啪開裂,碎石滾落,熱浪撲面而來。老山羊後退半步,四蹄下的地面被烤得龜裂,幼崽的頸毛炸起,發出低沉的嗚咽。
郭小四看著被地火吞噬的廢址,又望向放牛村方向——隔著一片田野,村口的燈火在夜色裡明明滅滅,像隨時會被風吹熄。袋內心核猛然跳動,一下比一下沉,擂在胸口,震得他肋骨發麻。幼崽不安地蹭著他的褲腿,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他深吸一口氣,將吞天心劍橫在身前,劍刃金光映著他半張臉,明暗分明。他盯著楊天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敢動放牛村,我就用這劍把你連人帶碎片一起劈了。”
楊天嘯低笑一聲,手指把玩著那枚雷紋碎片,沒有回話。地火仍在燒,廢址四壁的石塊被烤得噼啪作響,裂縫深處傳來一道極輕的呼吸聲,一進一齣,比先前更沉,像那東西在雷紋碎片的感應下正在加速甦醒。
郭小四握劍的手心全是汗。他不敢挪開視線,只壓低聲音問老山羊:“那碎片,能不能奪?”
老山羊沉默片刻,鼻息噴出火星:“能奪,但你近不了他身。那碎片沾了他的血,已與他心意相通,除非連他一起收進布袋,否則碰一下就要爆。”
布袋。郭小四心頭一動,左手不自覺摸上腰間袋口。布袋核心心的跳動聲忽然變得急促,一下接一下,像在提醒他什麼。他攥緊袋口,又抬眼看向楊天嘯——那人正把玩著雷紋碎片,嘴角那絲冷笑始終沒有褪去,像算準了他不敢貿然出手。
地縫中的呼吸聲又重了幾分,火光照得楊天嘯半張臉明暗不定。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過熱浪直直落進郭小四耳裡:“本將今夜不與你耗,三日之內,你若不交出布袋,這碎片便落在放牛村正中。”
說完他後退一步,腳下黑氣翻湧,身形緩緩沉入地面,像被黑夜吞沒。雷紋碎片在他消失的地方一閃即滅,那抹暗紅的光卻像烙鐵一樣刻在郭小四眼底。
地火還在燒,廢址石壁噼啪作響,裂縫深處那道呼吸聲沉了一瞬,又緩緩延續下去,像那東西正在等待下一次契機。幼崽縮回布袋,探出半顆腦袋,朝楊天嘯消失的方向低吼一聲。老山羊站在火光裡,鱗甲泛著暗紅的光,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他還會來。”
郭小四沒答話,攥緊劍柄,又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布袋。袋內心核仍在跳,比先前穩了些,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沉。他望向放牛村方向,村口的燈火已經滅了一盞,剩下一盞還在風裡晃著。
他忽然想起老山羊那句話——能奪,但除非連他一起收進布袋。
郭小四收回目光,指節敲了敲牛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