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嘯沒有給郭小四半點喘息的空隙。他掌中那枚暗紅碎片忽然脫手,帶著一道刺耳的尖嘯,直直擲向地縫裂口。
暗紅雷光炸開的瞬間,整片廢址像被人從地底掀了一角,泥土碎石沖天而起,裂縫深處傳來一聲悶雷般的慘叫,那聲音又啞又沉,像野獸被燒紅了喉嚨在吼。地火與雷光絞纏著竄上夜空,廢址石壁被炸開一道丈許裂口,磚石崩落,熱浪撲面。
一隻燒焦的墨綠獸爪從裂縫中探出,五趾張開,指甲縫裡滴著暗紅岩漿,落在地面燙出一個個焦黑的坑。那爪子足有磨盤大,表面鱗甲焦黑捲曲,露出底下一道道暗紅的血肉,在火光中一抽一抽地顫動。
幼崽從布袋口躥出來,落地時體型暴漲至牛犢大小,四蹄踏地,雙角間地火金光暴漲,朝那隻焦爪發出一聲炸裂般的咆哮,頸毛根根豎起。它埋頭衝上去,雙角金光直射焦爪,可那道雷光還在焦爪表面遊走,金光剛一觸上,便被雷光彈開,幼崽被震得連退兩步,發出又驚又怒的低吼。
老山羊一瘸一拐衝上前,鼻息噴出兩團火星,聲音急得像砂紙刮鐵:“雷紋碎片炸開了封印!二哥的半截身軀要出來了,快用布袋吸住地火——別讓它藉著地火往外拱!”
郭小四沒有半分猶豫,從布袋裡抽出吞天心劍,劍刃金光暴漲,映得他半張臉明暗分明。他咬緊牙關,雙手攥住劍柄,對準裂縫口劈出一道丈許長的劍芒。劍光裹著地火直斬焦爪,金光與雷光撞在一處,發出一聲悶響,震得他虎口發麻。
劍芒落在焦爪上,濺起一串暗紅火星。焦爪猛地一縮,退回裂縫半尺,卻帶出一股灼熱的黑風,裹著碎石和灰燼吹得眾人衣衫獵獵作響,幾乎站不穩腳。
郭小四還沒來得及收劍,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冷笑。楊天嘯不知何時已繞到他背後,掌心凝起一團雷光,暗紅色的電弧噼啪跳躍,朝著郭小四後心轟來。
“小四哥!”蘇青蘿的聲音從村口方向傳來,尖銳而急促。
幼崽低吼一聲,橫身撲上,牛犢般的身軀硬生生擋在雷光前。那團暗紅雷光炸在它胸口,炸得它滾出三丈遠,撞塌半截斷牆,發出一聲痛呼,地火金光在它雙角間明滅不定,像被震散了。
郭小四雙眼通紅,喉嚨裡湧出一聲悶吼。他猛地轉身,布袋口猛然張開,朝裂縫方向一送——地火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住,倒卷著灌入裂縫深處。火勢灌進去的瞬間,地底那道咆哮聲驟然變調,從震怒變成驚惶,像被滾水燙了喉嚨。
老山羊趁勢噴出一口真火,赤金色火柱直掃楊天嘯面門,逼得他後退數步,衣襬被燒焦一角。老山羊喘著粗氣喊:“雷紋碎片已碎,封印裂口在合攏!快撤出廢址,別戀戰!”
郭小四一把撈起幼崽,那牛犢般的身軀在他懷裡縮回巴掌大小,毛茸茸的胸口有一塊焦黑的痕跡,微微顫抖著。他轉身就跑,腳下卻忽然一沉——一條焦黑的觸鬚不知何時纏上他的腳踝,像燒焦的樹根,勒得生疼。
他反手一劍斬斷,觸鬚斷開處濺出暗紅漿液,燙得褲腳冒煙。郭小四沒敢回頭,藉著一道地火餘光向廢址外衝去。身後傳來楊天嘯的冷笑,不高不低,卻像釘子一樣釘在他後腦:“跑得了今夜,跑不了三日。”
郭小四抱著幼崽一口氣衝出廢址,直到腳下踩上田野的軟土才停下來。他回頭望去,裂縫正緩緩合攏,那隻焦爪被地火硬生生壓回深處,地底傳出不甘的低吼,悶悶地沉進土裡,漸漸聽不見了。
楊天嘯追至廢址邊緣,見封印正在自我修復,臉色一沉,停住了腳步。他站在坍塌的石牆前,冷聲道:“今日且讓你走。但雷紋碎片已動,老君洞根基已損——你以為那封印還能撐多久?”
他抬手往虛空一指,雲層深處隱有仙光閃動:“三日後玉帝旨意到,屆時你交不交布袋,都護不住放牛村。”話音落下,他身形化作一道仙光,遁入雲層,消失不見。
田野裡安靜下來,只有地火餘燼在廢址中噼啪作響。老山羊喘著粗氣走回郭小四身側,低頭嗅了嗅幼崽,又用鼻尖拱了拱它胸口的焦痕:“只是雷光震傷,養兩日便能恢復。你小子撿了條命。”
郭小四沒答話,攥緊吞天心劍,望向放牛村方向。村口的燈火還剩一盞,在夜風裡晃著,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心。
布袋內心核忽然劇烈跳動了一下,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沉,震得他肋骨發麻。幼崽從袋口探出腦袋,毛茸茸的耳朵豎起來,朝老君祠方向發出一聲低吼,聲音又細又急,像在提醒什麼。
郭小四順著它的視線望過去,老君祠的輪廓在夜色裡靜靜立著,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金光,一閃即滅。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布袋,袋內心核又跳了一下,像在回應那道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