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冠身影踏雲落地,雙足點地激起一圈金紋,那金紋貼著地面往四周盪開,所過之處,碎石簌簌滾開,紅霧也被逼得退了三分。身後鷹唳聲猶在空谷迴盪,尖銳得像要把天幕撕開。
來人約莫三十出頭,頭戴金冠身披玄甲,腰懸一柄窄刃長劍,劍鞘上嵌著七枚星紋。他手捧一卷銀底敕令,掃過眾人目光,最後定在青銅古棺之上,眉心微微一跳。
天庭封棺使,奉玉帝敕命,前來收回太上老君遺骸。他冷冷開口,嗓音不高,卻壓得整個山洞嗡嗡作響,膽敢阻攔者,以逆天論處。
老山羊低吼示警,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四蹄死死釘在巖地上,朝著那金冠身影齜牙。幼崽法相昂首攔在棺前,雙角間地火金光翻騰作勢欲吞,脊背上那圈暗金紋路與銅棺上的符文遙遙相應,像兩道同源的火光在呼應。
封棺使翻掌亮出銀敕,那銀敕一展,一股無形威壓罩下。威壓如山,吞天法相虛影竟被壓得低了三分,脊背上的暗金紋路一明一暗,像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燭火。幼崽發出一聲低吼,四蹄刨地,硬生生扛著那威壓沒有退半步。
郭小四攥緊布袋,指節敲了敲牛角,往前踏了一步。他頂著威壓,嗓子有點發緊,卻硬撐著開口:
封棺使大人——
他抬手往棺蓋上一指,指向那行老君親書的刻字,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放牛娃特有的憨勁兒:
封棺使可認得舊主筆跡?
封棺使定睛看去,面色驟變。那字跡筆畫像老樹根鬚般盤結,卻清清楚楚——太上老君座下·吞天侍獸。落款處那枚小小的鈴鐺圖紋,與郭小四懷裡那枚青銅骨鈴上的圖紋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銀敕驟然發出一聲脆響,敕令邊緣裂開一道細紋,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破。封棺使臉色一白,旋即惱羞成怒,袖中金印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金光懸於棺頂,欲強行收棺。
區區敕令,也配壓老君遺物!
幼崽法相怒吼撲上,金光與金印撞在一處。砰的一聲悶響,法相被彈開三丈,四蹄在巖地上劃出四道深痕,卻仍死死攔在棺前不肯退。
古棺驟然震動,棺蓋縫隙裡湧出一股混沌氣。那氣灰濛濛的,卻重得像山,所過之處金印嗡鳴倒飛,貼著封棺使的肩頭擦過,砸在身後的石壁上,震得整座山洞都抖了三抖。封棺使踉蹌後退三步,玄甲上多了一道焦痕,臉色慘白如紙。
棺中老獸沉沉開口,聲音像悶鍾碾過千層岩石,每一個字都震得洞壁簌簌落灰:
回去告訴你家主子——老君遺體,還輪不到天庭來收。
封棺使穩住身形,盯著棺沿那道滲出的黑氣,聲音發冷:今日且容爾等喘息。玉帝十萬天兵,已在雲頭集結。
他袖中丟擲一枚銅哨,那銅哨化作一道流光,穿過紅霧,直衝放牛村方向。郭小四心頭一沉,村子又有麻煩了。
棺中老獸卻在這時傳音入密,聲音只在他耳邊響起:小子,南行三百里有青銅船塢,取吞天本源,方可真正鎮住古棺與封印。
話音剛落,幼崽忽然低鳴一聲。法相分化出一縷金光,那金光如絲如縷,沒入郭小四腰間的布袋。袋底父親殘念隨之沉寂,彷彿接納了這份力量。布袋微微一鼓,袋內那枚心跳驟然沉穩了幾分,咚咚咚,像換了一顆更穩的心。
郭小四鄭重抱拳,朝著古棺深深一揖。他轉身掃過眾人——蘇青蘿握緊趕羊鞭,孫守拙旱菸杆往石板上磕了磕,火星子爆開,老山羊四蹄釘在原地,渾濁的老眼盯著他。
他抬腳往山洞外走。身後紅霧緩緩合攏,將那座青銅古棺徹底遮住,氣息一點點淡去,像一扇門在他身後輕輕闔上。
才走出洞口,天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鈴響——叮——
郭小四腳步一頓,抬手按住懷裡那枚青銅骨鈴。鈴身正微微發燙,紋路里滲出一絲暗紅的光,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甦醒。
老山羊湊到他身側,渾濁的老眼眯成一條縫,聲音壓得極低:那鈴鐺裡……還有東西沒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