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四從青蘿懷裡掙扎著坐起身,抹掉臉上已經乾涸的血痂,目光越過村口堆成小山的仙甲碎片,落在遠處天際那三道還未散盡的金光上。
那三道光已經看不見了,可他總覺得眼睛還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視野裡烙下了印子。
三叔湊過來,獨角抵住他後背,銀光緩緩渡入體內。老人馬妖的獨角已經暗淡得幾乎看不出光澤,可那道銀光依然溫柔而堅定,像春雨潤物般探入郭小四經脈深處。
片刻後,三叔收回獨角,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凝重。
龍骨碎片裡有東西在蟄伏。三叔的聲音沙啞,像是含著一塊石頭在說話。不是孿生大哥的殘念,比那更深,更邪門。
郭小四攥緊布袋繫繩,感覺腹中吞袋比從前沉重了幾分。幼崽打了個飽嗝,像是在炫耀今日的戰功,卻不知道主人正為它惹出的禍端焦頭爛額。
孫守拙蹲在一旁,旱菸杆在地上磕了磕,菸絲滅了又點,點了又滅。老村長猛嘬一口,吐出一團濃霧,聲音卻比那煙還沉:
玉帝親征,不是鬧著玩的。
他仰頭望向天際,渾濁的老眼裡倒映著幾顆寒星。三十年前我見過玉帝出手,一巴掌拍平了半座仙山。那山上有三千散修,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出來,就變成了齏粉。
蘇青蘿緊緊攥著郭小四的衣袖,指節發白。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肩頭,肩膀微微顫抖。
得找個能扛住天地的法子。孫守拙站起身,旱菸杆往腰帶上一別,目光落在郭小四腹中金光與黑氣交替明滅的吞袋上。
就在這時,老山羊從袖中鑽了出來。
它的身形比從前更虛幻了,羊毛失去了光澤,可那雙渾濁的老眼卻亮得嚇人。它盯著郭小四腹中的布袋,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
幼崽在腹中忽然躁動起來。
它朝布袋深處發出一聲嗚咽,那聲音裡帶著焦急,帶著渴望,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思念。
布袋深處的金光驟然暴漲。
那金光溫熱醇厚,與孿生大哥殘留的黑色妖氣截然不同。它像是感應到了幼崽的呼喚,從布袋最深處緩緩凝聚,緩緩浮現,最終化作一道熟悉的虛影。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輪廓,面容模糊,卻有一雙異常清晰的眼眸。
郭小四渾身一震。
爹?
虛影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掃過眾人。它的目光在孫守拙身上停留了一瞬,在老山羊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終落在三叔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老四,你還在。虛影的聲音虛弱卻平靜,帶著一絲欣慰。辛苦你了。
三叔的獨角銀光劇烈顫動起來。
它仰頭望著那道虛影,渾濁的老眼裡竟泛起溼潤。獨角上的銀光不再黯淡,彷彿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般,重新煥發出昔日的光彩。
老大……三叔低吼一聲,聲音裡帶著三百年的思念與愧疚。我以為你……
虛影搖了搖頭,打斷了它的話。
沒時間了。虛影轉頭看向郭小四,那雙與郭小四如出一轍的眼眸裡滿是欣慰與心疼。小子,你比你爹當年還能折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