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銀甲天將掃視滿地狼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目光在楊天嘯血肉模糊的半邊身子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放牛娃身上，最後定在老村長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
孫守拙？他眯起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三十年前落霞峰散修大會那個老東西？
老村長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兩顆的門牙，笑得像個老無賴。他拄著旱菸杆往前邁了一步，用煙桿點了點那銀甲天將：喲，李小子，發達了當了大將就不認人了？你忘了那年喝醉酒掉進糞坑，是誰把你撈上來的？
銀甲天將面色微微一變，顯然想起了什麼。
老東西，那是——
三十年前，落霞峰散修大會。老村長慢悠悠地吐出一口菸圈，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你小子那時候還是個剛入流的小散修，窮得叮噹響，連件像樣的法器都沒有。老夫看你順眼，請你喝了三天三夜的酒，臨走還送了你一把護身短劍。怎麼，發達了就忘了本了？
銀甲天將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老村長，這些舊事——
舊事？老村長冷哼一聲，旱菸杆往地上一頓，火星子爆開濺了一地，老夫今天就把話撂這兒，誰敢動這娃娃一根汗毛，先問問我這把老骨頭答不答應！
楊天嘯在旁邊冷哼一聲：李將軍，別跟這老東西廢話。他一個凡人——
凡人？老村長斜睨他一眼，嘴角扯出一絲譏諷的笑，老夫年輕時候也是散修，殺人越貨的勾當沒少幹。你小子當年在西天門站崗的時候，老夫還見過你爹呢。怎麼，如今當了天樞神將，就敢在老夫面前充大輩了？
楊天嘯臉色鐵青，正要發作，銀甲天將卻抬手製止了他。
孫守拙，銀甲天將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本將念在舊情，可以不跟你計較。但那布袋裡的東西是天庭要犯，你最好別蹚這渾水。
渾水？老村長嘿嘿一笑，又往前邁了一步，瘦弱的身子骨在風中晃了晃，可那雙渾濁的老眼卻透出一股子少見的狠勁，老夫在這放牛村住了四十年，看著這娃娃從小長大。你說他是天庭要犯？呸！他就是個放牛的！
——
郭小四的意識已經模糊得只剩一線。
他感覺自己躺在軟綿綿的肉墊上，周圍全是流動的金光，鼻子裡全是酸酸的胃液味道。那感覺既熟悉又陌生，像是被泡在溫水裡，又像是在母親子宮中的胎兒。
娃兒……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隔著一層水幕。
娃兒，醒醒。
郭小四想睜開眼睛，卻發現眼皮重得像灌了鉛。他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渾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連一根指頭都抬不起來。
小子，別費勁了。那聲音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老夫把最後一點本源分你一半，不然你今晚熬不過去。
是吞天獸的聲音。
可這聲音聽起來比之前虛弱了太多，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在說話。
郭小四心裡咯噔一下，想要掙扎著醒來，腦子裡卻傳來一聲低沉的呵斥：別動！老實躺著！你現在耗費一絲力氣都是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