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四的手終於碰到了老槐樹的樹皮。那樹皮粗糙得像老牛的脊背，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溫熱，像是在這亂糟糟的世上站了百八十年，就為了等一個能借它歇腳的娃娃。
他把布袋解下來，踉蹌著爬上最粗的那根枝杈，將袋口朝下掛好。袋身垂在半空，像只吊著的胃囊，在風裡晃晃悠悠。
“借你這破樹根用用。”吞天獸的聲音在郭小四腦子裡響起，虛弱得像老牛喘氣，說完這句便沒了動靜，只有袋身微微發燙，像是在發燒。
老槐樹的根鬚動了。
那些埋在地底千年的根鬚彷彿活過來一般，蠕動著、摸索著，一點點從土裡鑽出來，順著樹幹往上爬。最細的根鬚比麻繩還細，最粗的能有娃娃胳膊粗，全朝著布袋的方向湧去。
根鬚觸及布袋表面的瞬間，暗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那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厚重，像是沉澱了千年的地氣，像是喝飽了日精月華的靈氣，全順著根鬚一股腦地湧進布袋裡頭。布袋的身子肉眼可見地鼓了鼓，像是個飢腸轆轆的胃囊終於見了食兒。
郭小四癱坐在樹杈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渾身上下全是血，看著像剛從閻王殿裡爬出來的，胸口那幾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著紅，把樹皮都染透了。
蘇青蘿被老村長扶著挪過來，一屁股坐在郭小四身邊。她的小臉白得像紙，嘴唇都沒了血色，卻還是拼著最後一口氣挪過來，緊緊挨著郭小四坐下。
兩個人靠在一起，像兩隻落湯的土雞。
“撐住。”老村長蹲在旁邊，渾濁的老眼裡全是心疼，“援兵就快到了，再撐一會兒。”
話音剛落，天邊忽然傳來一陣轟隆聲響。
那聲音悶沉沉的，像打雷，又像擂鼓，震得人耳膜子發麻。眾人抬頭，只見烏雲翻滾中，無數道身影從四面八方湧來，有御劍飛行的，有踩雲頭的，還有騎著異獸的，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邊。
仙界的援軍到了。
妖界的援軍也到了。
楊天嘯和白綾同時抬頭望向來路，一個眼裡全是狂喜，一個眼裡全是貪婪。
可還沒等他們開口，一道紫金色的身影已經從雲頭落下，穩穩當當地站在戰場中央。
來人身著天庭官袍，手持一柄玉如意，面容清瘦卻透著一股子威嚴。他的目光冷得像冰，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楊天嘯和白綾身上，嘴角微微一沉。
“天庭監軍使在此，誰敢造次？”
楊天嘯的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抱拳行禮：“末將楊天嘯，參見監軍使！”
白綾也收斂了幾分妖氣，福了一福：“奴家妖界白綾，見過天庭大人。”
監軍使沒有理會他們，目光一轉，落在老槐樹上——落在那個掛在樹杈上的布袋身上。
那目光復雜得很，像是在看一件久違的寶物，又像是在看一個燙手的山芋。
“吞天布袋……”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果然在這兒。”
布袋裡，吞天獸的意識微微一震，卻沒有醒過來。
地氣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袋中，暗金色的光芒也越來越盛，像是在給這隻沉睡的兇獸續命。
監軍使的目光在布袋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郭小四身上。
“就是你？”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太上老君的布袋，就是被你這個放牛娃撿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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