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分身的金光消散在天際，只留下幾片悠悠飄落的雲絮，像是什麼人隨手撕碎的紙錢。
郭小四抱著蘇青蘿癱坐在地上，牧羊女的眼淚把他衣襟洇出一大片溼痕。她哭得渾身發抖，小拳頭一下下捶在他胸口，又捶不疼，像是隻受驚的小羊在找依靠。
“你個傻子……”她邊哭邊罵，聲音斷斷續續，“什麼妖帝妹妹，什麼混沌之氣，你到底是不是人啊你……”
郭小四張了張嘴，嗓子裡像塞了團麻繩，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是人嗎？他也不知道。從小靠百家飯長大，連爹孃的面都沒見過，如今突然有人告訴他，他娘是妖帝的妹妹，他身上流著妖怪的血。這話說出去，誰信？
布袋裡傳來吞天獸虛弱的聲音，像只老狗在喘粗氣。
“小崽子……別胡思亂想。”吞天獸咳了兩聲，“那混沌之氣是你娘渡給你的，跟什麼妖帝妹妹沒半文錢關係。老羊認你當崽，是因為你身上乾淨，跟那些亂七八糟的血脈扯不上。”
蘇青蘿猛地抬頭，紅著眼盯住郭小四腰間的布袋。
“它說的是真的？”她嗓子啞得厲害，“小四哥，你……你到底是不是人？”
郭小四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手掌。他想說“是”，可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他還沒想好怎麼開口，胸口突然像被人攥住了心臟，狠狠擰了一把。
“嘶——”
郭小四悶哼一聲，整個人彎成一隻蝦米，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那顆本命心像被火燒著了似的，跳得又急又亂，隔著單薄的衣衫都能看見金光一閃一閃。
“小四哥！”蘇青蘿嚇得抱住他胳膊，聲音都劈了，“你咋了！你別嚇我！”
布袋裡傳來吞天獸驚恐的嘶吼，那聲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糟了！糟了糟了！”它連滾帶爬地往外拱，聲音都劈叉了，“老羊把你心脈打通了，混沌之氣要失控！你小子體內沒仙氣根基，壓不住那玩意兒！”
郭小四感覺胸口那團火越燒越旺，像有千八百隻螞蟻在啃他的心肺。他想喊，嗓子眼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只能發出幾聲破碎的嗚咽。
“袁通！”蘇青蘿扭頭朝後面吼，聲音都帶了哭腔，“你快來看看他！”
老牛精正把赤鬃獸拴在歪脖子樹上，聞聲撒腿就跑過來。他那雙渾濁的牛眼往郭小四身上一掃，臉上的褶子頓時擰成一團。
“這破氣在亂竄！”袁通一把按住郭小四的肩膀，聲音急促，“快按住他穴位！別讓它往丹田衝！”
蘇青蘿手忙腳亂地去掐郭小四的人中，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牧羊女的手在抖，抖得跟篩糠似的，卻死死攥著不鬆開。
就在這時，天邊金光一閃。
孫悟空一個筋斗翻過來，腳還沒落地就伸手按住郭小四的天靈蓋。猴子嘴裡罵罵咧咧，猴毛卻根根豎起，顯然在往郭小四體內灌注靈氣。
“這小子體內那團氣比我想象的還要邪乎！”孫悟空齜牙咧嘴，猴臉上的表情像吃了苦瓜，“什麼混沌之氣，分明是團隨時要炸的火藥桶！”
郭小四感覺一股清涼的氣息從天靈蓋灌進來，像是往滾燙的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混沌之氣被這靈氣一激，躥得更瘋了，在他五臟六腑裡橫衝直撞，疼得他眼冒金星。
“猴哥……疼……”他咬著牙根擠出幾個字，牙關咬得咯咯響。
孫悟空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杵得石頭都碎了幾塊。
“忍著！”猴子吼道，“老子在給你壓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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