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軍把鏟子往泥面上一插,鏟頭沒入泥裡半尺深。“這泥夠肥的,去年趙大叔就在這片挖出過一窩大青蟹。”
陸建國蹲下來,手掌在泥面上按了兩下,指縫裡冒出來一股鹹腥味的泥漿。“糖糖,你再聽聽,具體在哪兒?”
糖糖蹲在泥地上,膝蓋跪在一塊露出泥面的礁石邊角上,兩眼閉著,手指在泥面上輕輕劃了一道。
她的嘴巴動了動,嗓音含在喉嚨裡,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說話。
過了半晌,她睜開眼睛,手指往前面三步遠的地方指了指。“那兒,就在那塊石頭底下,有好大一群,它們說今天是退潮頭一天,想出來透透氣。”
陸建國扛著鏟子走過去,鏟頭對準那塊露出泥面半截的礁石邊緣,一鏟子紮了下去。
泥漿從鏟頭邊上翻出來,濺了他半條褲腿。
鏟子在泥裡攪了兩圈,往上一提,一串灰白色的蟶子從泥裡被拽出來了,足足有十幾個,個頭都有成年男人小拇指那麼長,殼上還沾著新鮮的泥漿。
趙大叔不在,但遠處礁石邊上站著的那對夫妻看傻了眼。
劉翠芬的嗓門拔高了兩截。“我的老天爺,這麼肥的蟶子,一窩十幾個?”
陸建軍把竹筐遞過去,陸建國把蟶子往筐裡一倒,蟶子在筐底噼裡啪啦地翻了幾個跟頭,殼上的泥漿蹭得竹筐底子一片灰。
“這片底下多著呢。”糖糖又往旁邊挪了兩步,手指在泥面上畫了個圈,“這兒也有,它們說底下還有更大的。”
陸建民蹲在旁邊,鉛筆在賬本上刷刷地劃了兩行字,嘴巴里唸叨著。“第一窩,十三隻,中等個頭,約值兩毛。”
第二鏟子下去的時候,鏟頭碰到了硬東西,陸建國的手腕往上一抬,泥漿翻出來的瞬間,一個巴掌大的蟶子殼從泥裡露出來了,殼面上帶著一圈暗紅色的紋路。
“蟶王!”沈淮的腳步往那邊靠了兩步,鏟子擱在泥面上沒動,“這東西能賣上價。”
陸建國把那隻蟶王從泥裡摳出來,在手裡掂了掂,殼面上的泥漿被海風吹得幹了一層,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花紋。
“這隻起碼有三兩重。”他把蟶王往竹筐裡一扔,筐底發出一聲悶響。
劉翠芬的腳步從礁石那邊挪過來了,站在十步遠的地方,嘴巴張著合不上,手指在圍裙上搓著。
“你們這是怎麼找著的?東灘這片我年年來,怎麼就沒見過這麼多蟶子?”
陸建軍把竹筐往肩膀上一扛,嘴角往一邊歪了歪。“嬸子,趕海這事靠的是經驗,您要是不信,明兒也蹲這兒等一天,看能不能等出一窩來。”
劉翠芬的臉色青了兩截,嘴巴里嘟囔了兩句聽不清的詞,腳步往礁石那邊退了兩步。
太陽從海平面底下鑽出來了,光線斜在灘塗上,把泥面上的水窪照得亮閃閃的,第三筐竹筐快要裝滿了,陸建國鏟蟶子的動作越來越快,每一鏟子下去都能帶出七八隻。
糖糖蹲在泥地邊上,手指在一塊幹了的泥巴上划著,突然腦袋抬起來了,兩眼往東邊灘塗的深處盯著。
“大哥,那邊有個小孩在喊。”
陸建國鏟子停了,兩眼往東邊掃過去。
遠處灘塗拐彎的地方,一個小小的身影陷在泥裡,只露出來半個腦袋和兩隻胳膊,嘴巴里喊著什麼,聲音被海風吹得碎了。
劉翠芬的腳步釘在了原地,臉色一下子白了。
“那是我家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