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那片秘密潮池的事全村都知道了,我不饞你那個,但村裡那些跟你關係好的漁民,趙大叔家的,孫老頭家的,還有碼頭那幾戶,他們也想跟著你一起做供貨的活計,你得帶著他們一塊幹。”
“怎麼個帶法?”
陸建國的手指在竹篾上按著沒動。
“你教他們怎麼養護潮池裡的東西,別光撈不養,他們出人出力跟你一起守,你出技術出銷路,賺了錢大家按比例分,供銷社那邊登記的時候就寫礁石灣聯合漁戶,名頭好聽,縣裡也樂意。”
陸建國的目光往灶房那邊掃了一眼,陸建軍把草棍從嘴裡拔下來了衝他點了點頭。
“行,我跟趙大叔他們合計一下具體怎麼分工,三天之內給你回話。”
“那就這麼定了。”
周海生把旱菸杆子重新叼回嘴角了,手掌在陸建國肩膀上拍了一把,腳步往院門口走的時候嗓音往後甩了半截,“對了,下個月公社來登記那天我親自陪著,你把該準備的材料提前給我過一遍。”
當天傍晚灶房裡的火燒得旺,陸建軍從鎮上順了兩條幹黃魚回來,加上糖糖攢的那三隻大鮑魚和灶臺上那罐醃了半年的魚乾,拼湊湊竟然擺出了一桌像樣的臘月魚乾宴。
矮桌擱在院子裡苦楝樹底下,煤油燈掛在樹枝上搖搖晃晃的,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了一圈,碗筷響當地碰著。
糖糖把最大那隻鮑魚夾進了陸建民碗裡,自己捧著碗啃魚乾啃得兩腮幫子鼓鼓的,腳丫子在凳腿上晃盪著,嘴角沾著油花。
“二哥,你那碗別搶三哥的黃魚。”
“誰搶了,我自己夾的那條。”
“你碗裡明兩條。”
陸建軍把碗往身後藏了藏,草棍都忘了叼,嘴巴里塞得滿滿當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陸建軍:(????ε????)
“你大哥碗裡也兩條你怎麼不說。”
“大哥幹活最重,他該多吃。”
陸建國悶頭扒飯的動作頓了那麼一下,手裡的筷子夾起一塊鮑魚邊角肉擱進了糖糖碗裡,嘴巴里沒出聲。
沈淮坐在桌角那個位置,手裡端著碗慢條斯理地吃著,嘴角那條線比平時鬆了兩分,燈光映在他臉上的時候看著像是也在笑,又不太確定。
糖糖正把碗裡的鮑魚肉咬得吧唧響的時候,耳朵裡忽然灌進來一陣從院牆外面的方向飄過來的聲響,不是風聲也不是浪聲,是苦楝樹頂上那隻歇腳的灰背海鷗撲稜翅膀時嘴裡嘟囔的碎念。
“……鎮上東街那個新來的光頭佬今天又在集市走了一圈,逢攤就問誰家賣海貨最多,還跟劉管事那個矮子嘀咕了好一會兒,說什麼規矩錢……”
糖糖嘴巴里的鮑魚肉嚼得慢下來了,筷子在碗沿上擱著沒動,兩隻眼珠子往苦楝樹頂上那隻海鷗的方向飄了一眼。
糖糖:(ˊ??ˊ?)
沈淮第一個注意到了她的動靜,手裡的筷子擱下來了,嗓音壓著只夠她一個人收的分量從桌底下飄過來。
“怎麼了?”
糖的手指在筷子上捏了捏,嗓音也往下沉了沉,混在院子裡其他人吃飯的響動裡頭。
“海鷗說鎮上來了個光頭,今天在集市挨個攤位打聽誰家賣海貨最多,還跟那個管攤位的劉管事湊一塊說話了,說什麼要收規矩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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