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你家牛車旁邊有人在翻你們的貨。”
周小虎這句話從欄杆那頭飄過來的時候,糖糖剛從林秀蘭手裡接過那張寫著第一名的紙條,手指還沒把它摺好塞進褂子口袋。
她的腳步己經往校門口衝了,手裡那張紙條攥成了一團揣進兜裡,棉鞋底子在操場的磚地上拍得啪響。
沈淮比她先動了一步,人己經從槐樹底下閃到了校門外的街道上,兩隻眼睛盯著鎮東街口那輛牛車旁邊的兩個身影,腳步卻沒再往前邁,手臂攔在糖糖面前把她擋住了。
“別過去。”
沈淮:(ˊ??ˊ?)
“可是二哥的貨。”
“二哥在攤上,他看得見。”
沈淮的手指在她肩膀上按著沒松,目光從那兩個男人身上掃過去,光頭那個把草蓆子掀了一角看了看底下的筐子又放下了,短寸那個手裡夾著根菸,嘴巴朝牛車努了努嘴說句什麼,兩人就往鎮東街那排攤子的方向走了。
糖糖的腳步跟著他們的方向走到了鎮東街集市入口,遠就看見了陸建軍的攤子支在路面最寬的那段,三筐海螺兩蛤蜊一匾黃花魚擺得整齊,旁邊那塊歪歪扭扭寫著陸家海貨新鮮當日的牌子是二哥自己用木炭描的。
陸建軍正蹲在攤子後面跟隔壁賣乾貨的老王頭扯閒天,嘴角咬著草棍,兩手在圍裙上搓著,看見糖糖從街頭那邊跑過來了嘴巴先咧開了。
“喲,我們糖糖回來了,比賽怎麼樣?”
“第一名。”
糖糖把兜裡那團紙條掏出來展開了往二哥面前一亮,可她的腳步沒在攤子前面停,身子往二哥身後繞了繞,嗓音壓著往他耳朵邊上湊。
“二哥,有兩個人剛才在咱牛車那兒翻貨,一個光頭一個短寸。”
陸建軍嘴角那根草棍停了轉動,手掌在圍裙上按了一下,嗓音沒變調子但眼珠子往街道兩頭掃了一圈。
“光頭?是不是個子不高比你大哥矮半頭,脖子後面有塊紅胎記那個?”
“沒看見胎記,就看見他掀了咱牛車的草蓆子。”
陸建軍:(?ˊ?????ˊ?)
隔壁賣乾貨的老王頭往這邊湊了湊,嗓門壓著往下沉,手裡那杆旱菸在膝蓋上磕著沒點火。
“建軍,那是賴三,錢大龍手底下跑腿的,前天就來過了挨個攤子問有沒有規矩,我那三斤幹蝦皮被他白拿了一包走。”
“規矩?什麼規矩?”
“攤位費,一個月五塊,說是什麼市場管理費,可鎮上管市的劉管事收的一個月才兩塊,他這是在劉管事頭上又加了一層。”
老王頭的旱菸杆子在牙縫裡咬著,嗓音從鼻腔裡悶出來帶著股子認了命的頹。
“建軍你新來不知道,這條街上做買賣的沒有不交這錢的,不交的要麼攤子被砸了要麼人被堵在巷子裡揍一頓,錢大龍在這鎮上橫了好幾年了,派出所那邊也不管。”
陸建軍的草棍從嘴角被手指拔出來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插回去了,嗓音裡那股子不對付的火氣壓在喉嚨底下沒往外冒。
“五塊一個月,他怎麼不去搶。”
“人家就是搶的,明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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