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給你看，你若半年都說不要，俺們也得守著貨等你點頭？”
陸建軍沒有碰桌上的十二塊，只拿草棍撥開介紹紙一角，紙面印著縣水產收購站，末尾卻沒有公章，也沒寫經辦人的名字。
馮收購員把皮包放到攤桌上，笑著捻平紙角。
“俺每月來鎮上兩回，耽誤不了你們，縣城的飯店和供銷社都認俺這條線，你把貨交給俺，省得今日找木匠，明日求飯館。”
“響螺十二塊，俺聽見了，往後的貨按什麼價？”
“看品相再定。”
“誰定？”
“自然是俺定。”
陸建軍咬著草棍，手指從桌邊那疊錢上划過去，卻沒抽走一張。
“那這十二塊不是買海螺，是買俺們以後閉嘴聽價，馮同志的算盤沒擺在桌上，珠子倒撥得響。(?皮包珠?)”
圍觀攤販聽懂了，先前還盯著十二塊的人也往後退開，賣豆腐的老嬸子抱起胳膊，擋住馮收購員看賬冊的方向。
“俺去也們鎮上的貨，什麼時候歸縣城一個人點頭了？”
馮收購員將介紹紙翻回來，仍把手壓在上面。
“俺給的是機會，普通漁民進縣城，連收購站的門朝哪邊開都找不到，十二塊也高過鎮上的價，陸掌櫃若連這點情面都不肯給，往後別怪路越走越窄。”
“單隻成交，十二塊俺收，貨源包給你，俺不做。”
“沒有後面的貨，這隻螺俺也不收。”
“那錢拿回去，別讓海風吹跑。”
陸建軍把錢推回皮包旁，動作沒有拖泥帶水，糖糖站在水桶後面，原本還盯著那幾張票子，見二哥收手，也把伸向海螺的手藏進圍裙兜。
馮收購員低頭整理錢，手指剛碰到螺殼，殼裡的軟足便往裡縮，聲音悶在水下。
“滑手，拿過爛魚，心也黑，俺不要他。”
糖糖立刻把水桶往自己懷裡拖。
“它不賣給你。”
馮收購員抬眼看她。
“一隻螺還會挑買主？”
“會呀，它剛才伸頭，你一碰就縮回去了，說明它嫌你手滑。(?殼拒客?)”
攤前有人笑出聲，馮收購員拿手帕擦了擦指尖，轉向陸建軍。
“做買賣讓孩子拿主意，你這攤能撐多久？”
“大事俺拿主意，小事俺妹妹拿主意，誰算大誰算小，得看她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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