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盯著路妃,她見過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但這個小鬼站在海軍大將和兩個四皇中間,說“打完了嗎”時語氣跟吃飯時問湯什麼時候上桌一模一樣,塗著粉色眼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劍身上的霸王色塗層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
凱多把狼牙棒從肩膀上放下來,棒尾拄在冰面上砸出一個淺坑,他看著路妃,嘴角那個帶血味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聲音粗得像砂紙磨過鐵板,“你要攔我?”路妃搖了搖頭,手插回口袋裡,摸到那顆魔方在指尖上轉了一圈又停住了,“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赤犬站在路妃身後,右臂的岩漿還在流動,他盯著路妃的後腦勺,肩膀那條被大媽的劍砍出來的傷口正在被新湧出來的岩漿慢慢填補,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你到底想幹什麼。”
路妃沒有回頭看他,她的目光還落在大媽和凱多身上,“我沒想幹什麼,倒是你們海軍本部,派了三個大將來和之國,還把屠魔令也帶來了,我只是想問問你們,這座島上幾十萬人,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赤犬的嘴抿成了一條線,他知道屠魔令意味著什麼,整座島從地圖上抹掉,所有活物全部清除,不分海賊平民,不分男女老少,這是命令,不需要他去思考合不合理,只需要他去執行,但此刻面對路妃那雙平靜的眼睛,他發現自己開口的時候聲音比預想的乾澀了許多,“那是世界政府的命令,我只是執行命令。”
路妃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嘴角彎了一下,“所以你不打算給這座島上的人一條活路。”這句話不是問句,她說得很平靜,平靜到赤犬覺得自己的右臂從肩膀到指尖都在發燙,岩漿不受控制地往外湧了一截又被他壓回去了。
黃猿把自己那件被冰屑劃破的西裝下襬整理了一下,他走過來站在赤犬旁邊,“命令是上面的,我們只是幹活的人。”青雉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路妃,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指尖沒有結冰,就那麼垂著。
路妃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朝大媽的船的方向指了指,語氣還是很隨意,“那些人是來湊熱鬧的,不關他們的事,讓他們走吧,你們要打就打,別把不相干的人捲進來。”
大媽嘴角那點玩味的笑意又浮上來了,“你說讓他們走就讓他們走?你算什麼東西。”路妃沒有回答她,她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站在大媽那把劍的劍尖前面,距離近到能看見劍身上霸王色塗層在空氣中震動的波紋。
大媽的手在劍柄上握得更緊了一些,拿破崙劍身那張人臉咧著嘴,牙齒在陽光下泛著光,“小鬼,我活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人敢這麼靠近我說話。”路妃抬起頭看著她,隔著一柄劍的距離,嘴角那抹弧度還掛著,“現在有了。”
大媽握著劍的手腕擰了一下,劍尖又往前遞了半寸,離路妃的額頭不到一指寬的距離,那股從劍身上滲出來的黑色霸氣在空氣中拉扯出細微的裂紋,連帶著冰面上都浮起一層細碎的白霜。
路妃沒有躲,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拿出電話蟲,看著大媽那張塗著濃妝的臉,嘴角那抹弧度還在。
暗紅色的霸王色從她腳底翻湧出來,那種顏色看起來像是凝固的岩漿,又像是沉澱了太久沒被攪動過的深色血液,氣場鋪開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寸都在往前推,推過去的地方冰面上那些細碎的裂紋全部壓平了,連冒著的白煙都停了。
大媽的手在劍柄上又收緊了一分,她能感覺到那股霸王色正在和她的霸王色在冰面上方几寸的位置碰撞著,聲音低沉得像兩塊厚鐵板在互相碾壓。
路妃鬆開按著電話蟲的手,那隻拇指大小的電話蟲趴在掌心,殼上佈滿細密的裂紋,已經碎了大半,她側過頭看了娜美一眼,娜美正從礁石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右手五指張開,指縫間殘留著亮白色的電弧餘燼,剛才那一下電磁配合是她做的,電話蟲接收到的訊號被打散成了世界廣播,覆蓋範圍有多大,娜美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感覺體內那股雷電力量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小半,膝蓋發軟,蹲下去扶著礁石邊緣才穩住。
路妃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那隻碎掉大半的電話蟲,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把話筒舉到嘴邊,聲音從冰面上傳出去的時候不遠,但電話蟲背殼上碎裂的縫隙裡滲出一圈圈細密的電波,那些電波順著娜美殘留在空中的電磁場往外擴散,在幾秒鐘之內覆蓋了半片偉大航路的範圍。
“還有沒有實力強的,我在和之國等三天,等你們來阻止我。”
電話蟲的嘴一張一合地重複著那幾個字,聲音不大但傳得很遠,遠到那些在遠處的船隻上豎著耳朵聽動靜的人都能聽清每一個字,海面上那些艦隊的炮手互相看了看,手裡的引繩攥著但不敢拉。
中將站在船頭,手指按在耳朵上想撥通本部的電話,但發現訊號被那股電磁場干擾了,電話蟲一直響著忙音,什麼都傳不出去。
大媽低頭看著路妃,那雙塗著粉色眼影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在翻湧,她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被人如此隨意對待過,偏偏她發現自己不知道怎麼接這種話。
凱多靠在狼牙棒上,身上那些繃帶滲出來的血跡已經把灰白色的布條染成了深紅色,他盯著路妃的後腦勺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很悶,像從胸腔深處硬擠出來的,“三天,你就打算在這兒待三天?”
路妃把掌心裡那隻碎掉的電話蟲放回口袋裡,“等人齊了再談,省得一個一個來。”她的霸王色還沒有收回去,那種暗紅色的氣場在她身周緩慢流動著,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罩住了冰面上這片區域,所有站在這個範圍內的人都能感覺到那股重量壓在肩膀上,呼吸會比平時沉一些,腳步會比平時重一些。
海面上那些原本正在靠近的船隻放慢了速度,有的船帆收了一半,有的開始轉舵,那些湊熱鬧的人聽著那句廣播在腦子裡來回轉了幾圈,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是趕緊離這個地方遠一點。只有最前面幾艘還在繼續往前行駛,速度沒減,船頭破開海浪的聲音在海面上傳得很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