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猿說著，“我先回海軍本部一趟”，他那副懶洋洋的身子在海面上碎成一團金色的光粒子，飄散的速度比來時快了不止一倍，幾秒鐘就徹底消失在視野裡。
冰面上只剩下赤犬和青雉，赤犬右臂上的岩漿已經收回去了，皮膚底下還剩著暗紅色的餘溫，他盯著黃猿消失的方向看了幾秒，轉身朝軍艦走去，靴子踩在碎冰上每一步都踩出咔嚓的裂響。
青雉騎上他那輛腳踏車，單腳撐著冰面，側過頭看了一眼海岸線那邊的小船，風吹得他大衣領口翻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他沒說話，蹬了一下踏板，車輪碾著碎冰和海水交界的地方往前滑出去，速度不快，但很快就縮成海面上一個移動的黑點。
海面上那十艘軍艦重新調整了陣型，炮口對著海岸線那邊的沙灘，但沒有人下令開火，那些中將站在船頭，手按在刀柄上，等著赤犬回到指揮艦上。
赤犬踏上甲板的時候，腳下的鋼板被燙得冒了一股白煙，他走進艦橋，把門摔上，那聲悶響從船頭傳到船尾，甲板上那些士兵的肩膀都跟著縮了一下。
海軍暫時沒有動靜，停在海面上，炮口對著沙灘，但沒有炮彈飛過來，古伊娜站在沙灘邊緣，太刀橫在手裡，虎口那道裂口已經不流血了，但皮膚下面還能看見一道細長的紅痕，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層薄薄的武裝色已經收回戒指裡，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把那點抖硬壓下去，看了一會兒海面上那排軍艦的輪廓，軍艦停在那裡的姿態很安靜，但炮口全都對著她們，古伊娜把手垂下來，太刀拄在沙子裡，沙粒從刀尖兩側往外溢，她抬起頭看著路妃，喉嚨動了一下，聲音比她預想的幹，那幾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我太弱了。”
路妃靠在旁邊那棵歪脖子樹的樹幹上，草帽壓得很低，遮住半張臉，聽見古伊娜這句話的時候她沒什麼反應，手插在口袋裡，拇指在魔方的稜角上慢慢磨著，沉默了幾秒，然後她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看著古伊娜那張沾著灰和血的臉。
“現在最重要的是提高你們身體的承受能力，之前我只是把未來一年後的你拉過來，如果你們承受能力夠高的話，我可以直接拉取十年後的你。”
古伊娜的手指在太刀刀柄上慢慢收緊，指節泛白，掌心裡的繭貼著纏繩粗糙的表面，她感覺自己那點痠軟正在被另一種東西慢慢頂回去，什麼東西，說不上來，但比疲憊更硬，更像她平時握刀時的那種手感，十年這個數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有激起什麼波瀾，她只是把刀從沙子裡拔出來，橫在身前，刀身上沾著的沙粒被她的手指一顆顆拂掉。
艾斯把那根被捏扁的鋼管從肩膀上放下來，鋼管前端那一截還保持著赤犬手指捏出來的凹痕，她用拇指在上面按了按，金屬已經被捏變形了，按不回去，她把鋼管翻了個面又看了看另一頭，那邊還是直的，還能用。
她抬起頭看著路妃，十年後的我，那得強到什麼程度。
路妃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橡白在腰間晃了一下，她沒拔劍，“等你承受得住就知道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你那根管子該換了。”
艾斯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根變形的鋼管，赤犬的手指印還在管身上，凹進去的地方邊緣發亮，是被高溫烤過的痕跡，她把鋼管往沙子裡一插，管身沒入沙中半截，“算了，反正也用了挺久了，回頭再找一根趁手的。”
娜美從礁石後面走過來，防水袋抱在懷裡，袋口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她的右手還在微微發麻，剛才那一下電磁配合把體內大半的雷電能量抽空了，現在只能感覺到一些細小的電弧在指縫裡偶爾跳一下，她走到路妃旁邊站定，看著海面上那排軍艦的輪廓，又看了一眼古伊娜和艾斯。
“我也要提升承受能力嗎？”
路妃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你覺得呢。”
娜美把防水袋換了個手抱著，把垂到面前的橙發別到耳後，她的手指在袋口上慢慢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但她沒猶豫太久，點了點頭，行，那我練。
路妃從樹幹上直起身，把草帽重新壓了壓，遮住半張臉，只露出微微上揚的嘴角，她轉過身朝花之都那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站在沙灘上的三個人，“今天先休息，明天開始練，凱多的船還在碼頭上，你們去那邊找個地方住，我去看看那幾個湊熱鬧的傢伙走了沒有。”
古伊娜把太刀收回鞘裡，刀格碰著刀鞘口發出極輕的嗒一聲，她轉身朝碼頭方向走去，腳步不快不慢，靴子踩在沙子上，把那些細碎的貝殼和碎石子踩得往兩邊分開，艾斯把鋼管從沙子裡拔起來扛在肩膀上跟在她身後，娜美抱著防水袋小跑著追上去，橙色的長髮在風裡飄著。
路妃站在原地看著那三個人的背影走遠，然後轉身朝海邊的礁石區走去，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響聲，她走到礁石邊緣站定，看著遠處那些縮在海平面上的船隻輪廓，有的還在原地沒動，有的正在慢慢調頭，從那些船上傳來的見聞色氣息有強有弱，強的那些她沒有在意，弱的那些她也沒有在意，她在意的是那些人還沒有走乾淨。
她的見聞色捕捉到左側大概幾里外那片海面下有一艘船正在勻速靠近，船身上沒有掛旗幟，船殼漆成深灰色，和海面融在一起看不太清楚，船頭站著一個人，氣息壓得很低，但壓得不夠徹底。
路妃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沒有拔劍，只是按著橡白的劍柄站在那裡等著，那艘船越來越近了，從海面下浮上來的時候船殼上的海水往下淌，船頭那個人穿著一件深綠色的斗篷，帽兜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