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右手,五根手指被黑色的甲片包裹著,指尖處露出一小截指甲蓋,關節處的加厚處理在黑色中顯得更加突出,她握拳,那層黑色隨著她的動作微微繃緊,發出極輕微的“嘎吱”聲,像皮革被拉伸的聲音。
古伊娜把見聞色沉進裝甲深處,去感受那股武裝色霸氣的變化,她能感覺到那些壓縮在橡膠紋理裡的力量正在被她的武裝色“啟用”,不是取出來用,是兩種力量在裝甲內部融合,像兩條河流匯在一起,分不清哪條是哪條。
那股融合後的力量從裝甲深處滲出來,覆蓋在甲片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看不見的屏障,不是橡膠的彈性,不是鋼鐵的硬度,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既有韌性又有強度,像一層貼在她皮膚上的無形鎧甲。
她試著用另一隻手去敲了敲前臂的護甲,指節敲在上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不是敲在橡膠上的那種軟綿綿的聲音,是敲在硬物上的那種實在的迴響,但她的指節沒有感覺到反震,那層看不見的屏障把衝擊力吸收了,像海綿吸水一樣,無聲無息。
古伊娜看著自己這隻被黑色裝甲覆蓋的右手,又看了看左手上那枚白色橡膠戒指,兩樣東西都是路妃做的,但感覺完全不一樣。
戒指是安靜的,像一個沉睡的東西,等著她去喚醒;而這套裝甲是活的,它在呼吸,在跳動,在她皮膚底下流淌,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等著破殼而出。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全身,肩甲和胸甲之間的連線處在她抬臂的時候自動調整了角度,甲片像魚鱗一樣疊起來,沒有卡頓,也沒有摩擦聲。
護膝在她屈膝的時候微微壓縮,然後又彈回去,每一次活動都能感覺到那股從裝甲深處湧出來的力量在跟著她的動作流動。
黑色已經覆蓋了整副裝甲,從肩膀到指尖,從胸口到腰際,從大腿到腳踝,每一塊甲片都變成了那種泛著金屬光澤的漆黑色,那些細密的紋路在黑色中若隱若現,像某種古老的圖騰,在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她伸手拿起靠在船舷邊的那把大刀,刀身上的橡膠也在她的意志下開始變色,從白色變成淺灰,從淺灰變成深灰,最後變成和裝甲一樣的漆黑色,整把刀看起來像一把被墨汁浸透的兵器,只有刀鋒邊緣還留著一絲銀白色的光,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古伊娜雙手握刀,刀尖指向天空,深吸一口氣,她能感覺到那股融合後的武裝色從裝甲深處湧出來,順著她的手臂流進刀身,在刀鋒上凝聚成一道看不見的鋒刃。
不是劍氣,是更實在的東西,是“這把刀現在能斬斷更多東西”的確信。
她低頭看著自己這身漆黑的裝甲,又看了看手裡那把漆黑的大刀,腦子裡轉著路妃剛才說的那些話——“你要戰勝後才能轉化,所以每次可以一小縷一小縷地來”。
她剛才只是把武裝色覆蓋上去,還沒開始“戰勝”的步驟,裝甲就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如果她真的能馴服那些壓縮在裡面的力量,把這套裝甲徹底變成自己的東西,會是什麼樣子?
古伊娜沒繼續想下去,因為路妃的聲音從船艙門口飄過來了。
“不錯,比我想的順,”路妃靠在門框上,手裡捏著那顆霸氣球,在指間轉來轉去,草帽掛在旁邊的鉤子上,露出整張臉,月光照在她臉上,把那雙平靜的眼睛照得更亮了,“黑色比白色好看,也更能打。”
古伊娜轉過頭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路妃先開口了。
“你剛才用的武裝色是你自己的,不是從我這裡取的,”路妃把霸氣球塞回口袋,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古伊娜面前,伸手在她前臂的護甲上敲了敲,指節敲在黑色甲片上發出“咚咚”的悶響,“裝甲在把你的武裝色轉化成它自己的東西,這個過程比我預想的快,說明你和這東西的契合度比我想的高。”
她收回手,抬頭看著古伊娜,嘴角彎了一下,“繼續練,等你能把整副裝甲都變成你自己的顏色,不用再依賴我存進去的那些,這東西就真正是你的了。”
古伊娜低頭看著自己這隻被黑色裝甲覆蓋的右手,握拳,那股力量從裝甲深處湧出來,在她拳鋒上凝聚成一層薄薄的黑色光澤,她試著把那層光澤壓回去,裝甲表面暗了一瞬,然後又亮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跟她較勁。
路妃看著古伊娜睜開眼睛,看見她額頭的汗珠,看見她握刀的手不再發抖,嘴角彎了一下,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霸氣球,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扔給古伊娜,古伊娜伸手接住,那顆球在她掌心滾了一圈,表面溫溫的,像剛出爐的麵包。
“留著慢慢用,用完了再跟我說。”
古伊娜握著那顆球,指腹摩挲著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點了點頭,她把球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和那枚戒指放在一起,然後站起來,把大刀靠在船舷邊,開始脫身上的裝甲。
那層橡膠在她意念的引導下慢慢從皮膚上剝離,像蛇蛻皮一樣從肩膀開始往下褪,最後縮回她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裡,甲板上留下一灘細碎的水漬,是夜裡的露水凝在裝甲表面,現在化成了水。
古伊娜活動了一下被解放的肩膀,骨頭髮出幾聲脆響,她低頭看著自己那柄恢復了原樣的太刀,刀身上還沾著剛才戰鬥時留下的冰屑,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抬起頭看著路妃,點了點頭,沒說話,但那個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她會練,練到這東西徹底變成她的。
路妃轉身走回舵輪後面,手搭在上面,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月光鋪滿的海面上,夜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帆吹得鼓起來,草帽笑臉旗在桅杆頂端獵獵作響。
“出發,去西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