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聲炮響從巴拉蒂的方向傳來,她嚼麵包的動作沒停,只是側過頭看了一眼。
那艘像大魚一樣的海上餐廳此刻正冒著煙,船身側面的幾塊木板被炸飛了,露出裡面黑漆漆的艙室,海面上漂著碎木屑和幾個翻倒的木桶,有幾個客人從餐廳門口跑出來,有的跳上自己的船拼命划走,有的乾脆站在棧橋上發愣,不知道該往哪跑。
第二聲炮響的時候,路妃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從船頭跳下來,落在甲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走到船舷邊,手搭在欄杆上,看著那艘正在冒煙的餐廳,見聞色展開,那幾道陌生的氣息清晰地映入感知——五個人,都在餐廳裡面,氣息很強,比在可可亞西村碰到的那些魚人強得多,但比青雉弱得多,大概在東海算是頂級的貨色。
古伊娜從船艙裡鑽出來,太刀已經掛在腰間,深藍色的長髮用繩子紮在腦後,臉上還帶著剛從冥想中醒來的那種沉靜,她的見聞色也捕捉到了那些氣息,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落在路妃臉上,等著她開口。
艾斯從桅杆後面走過來,鋼管握在手裡,布條已經被她攥得發皺,她盯著那艘冒煙的餐廳,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不是憤怒,是那種在垃圾山上養出來的、看見有人鬧事就想去揍一頓的本能。
娜美從船艙門口探出頭來,懷裡還抱著那個布袋,橙色的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她看了看那艘餐廳,又看了看路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路妃那副平靜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只是把布袋抱得更緊。
路妃把手從欄杆上收回來,插進口袋裡,轉身看著古伊娜和艾斯,草帽的陰影遮住了她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巴和微微上揚的嘴角。
“古伊娜,艾斯,你們先去幫忙,”路妃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五個人,賞金大概三千萬左右,在東海算能打的,但你們夠了,古伊娜用太刀,別用裝甲,那種貨色不值得,艾斯你跟著古伊娜,別衝太猛,看她怎麼打。”
古伊娜點了點頭,太刀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拇指在刀格上輕輕一推,刀身出鞘三寸,銀白色的刀光在午後的陽光裡閃了一下,又收回鞘裡,她轉身朝棧橋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深藍色的長髮在風裡輕輕飄著,像一面安靜的小旗子。
艾斯跟在她身後,鋼管在手裡轉了一圈,布條被她重新纏緊,纏到手指都被勒得發白才停,她回頭看了路妃一眼,想說什麼,但看著路妃已經轉身朝餐廳門口走去的背影,又把話咽回去了,只是握緊鋼管,加快腳步跟上古伊娜。
娜美從船艙裡爬出來,抱著布袋跑到路妃身邊,喘著氣,橙色的頭髮黏在臉頰上,她抬頭看著路妃,眼睛裡有緊張,但更多的是那種“我又要躲在後面”的不甘心。
“你在這兒看著船,”路妃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像拍一個橘子看熟沒熟,“等我們回來。”
娜美張了張嘴,想說我也可以幫忙,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她知道現在衝上去只會添亂,她只是用力點了點頭,把布袋放在甲板上,然後趴在船舷邊,盯著餐廳的方向。
路妃轉身朝餐廳走去,腳步不急不慢,草帽的帶子在風裡輕輕飄著,她推開餐廳的門,一股混合著硝煙、血腥和食物焦糊的氣息撲面而來。
餐廳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亂,幾十張桌子倒了大半,碗碟碎了一地,湯汁和酒液在木地板上淌成一片,有幾個客人縮在角落裡,抱著頭,臉色慘白,腿抖得像篩糠。
吧檯後面的架子被炮彈震塌了,酒瓶碎了一地,紅色的、白色的、琥珀色的液體混在一起,在碎玻璃中間慢慢流淌。
五個海賊站在餐廳中央,為首的是個光頭,比阿龍還高一個頭,肌肉賁張,左臉有一道疤從額頭劃到下巴,手裡握著一把比他還大的斧頭,斧刃上還滴著血。
他左邊站著個瘦子,手裡拿著兩把匕首,指甲塗成黑色,嘴角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眼睛眯成一條縫,在餐廳裡掃來掃去,右邊是個胖子,比光頭還寬一圈,手裡拎著根狼牙棒,棒頭上的尖刺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後面兩個看起來年輕一些,一個拿著火槍,一個握著長劍,兩個人站在一起,像兩個剛出道的菜鳥,但眼睛裡的光不像是第一次幹這種事的人。
那個光頭正站在吧檯前面,斧頭架在一個廚師的脖子上,那個廚師路妃認識——就是剛才告訴她們巴苔里拉島位置的那個金髮男人,此刻他的帽子歪了,臉上沾著灰,但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那把架在脖子上的斧頭只是根木頭棍子,他雙手垂在身側,手指上還沾著麵粉,看起來剛才正在揉麵。
“錢在哪?”光頭的聲音粗得像破鑼,斧頭往廚師脖子上壓了壓,刀刃貼著皮膚,壓出一道白印,但沒出血,他在控制力道,不是怕傷人,是不想殺了唯一知道錢在哪的人。
廚師沒說話,只是看著光頭,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在看一塊會說話的石頭。
路妃靠在門口,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這一幕,見聞色捕捉到了那個廚師的呼吸——很平穩,心跳很慢,比普通人慢得多,是那種經歷過很多戰鬥、對危險已經麻木了的人才會有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