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把飯菜放在托盤上，端起來，朝路妃走過去，他的手很穩，托盤在他手裡紋絲不動，但他心跳得很快，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咚咚咚地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走到路妃面前，把托盤放在她旁邊的桌上，盤子碰著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蒸餃的熱氣在空氣中散開，帶著麵皮和肉餡的香氣。
路妃低頭看著那盤魚，看著那籠蒸餃，看著那碗湯，看了兩秒，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蒸餃，咬了一口。
餃子皮薄而有嚼勁，餡料鮮嫩多汁，肉汁在齒間迸開，帶著薑末和蔥花的清香，還有一點淡淡的胡椒味，在舌尖上化開，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了一下。
路妃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種誇張的亮，是那種吃到好吃的東西時、瞳孔微微放大的亮，她嚼了兩下嚥下去，又夾了一個，這次沒咬，整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存糧的倉鼠，嚼了好幾下才嚥下去。
“好吃，”她說，聲音含糊不清，因為嘴裡還含著半個蒸餃，她抬起頭看著山治，嘴角還沾著一點肉汁，“再來幾份，等古伊娜她們回來吃。”
山治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鍋鏟，圍裙上沾著麵粉和油漬，左眉那個卷在眉尾處微微翹起來，像一根被風吹彎的草葉，他看著路妃，看著那張沾著肉汁的臉，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感動，是那種憋了很久、練了很久、被人說“你還不是廚師”說了無數遍之後，第一次有人吃了他的飯說“好吃”，不是客氣，不是敷衍，是那種真的覺得好吃的人才會有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氣，那股油煙味和魚香味混在一起灌進肺裡，嗆得他咳了一聲，但他沒在意，只是轉過身，走回灶臺後面，把鍋重新端起來，放在火上，倒油，切蔥，拍姜，動作比剛才快了很多，也穩了很多，像這些事他做過無數遍一樣。
路妃坐在桌邊，繼續吃那籠蒸餃，筷子在盤子和碗之間來回穿梭，速度不快不慢，但一直沒停，她吃完最後一個蒸餃，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已經不太燙了，但那股鮮味還在，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把剛才那點酸橘子的味道沖淡了一些。
她把湯碗放下，伸手拿了一塊麵包，掰成兩半，把一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靠在椅背上，草帽的陰影遮住了她半張臉，只露出微微上揚的嘴角。
哲普從餐廳中央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假腿在桌子底下伸著，鞋尖碰著路妃的椅子腿，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沒說話，只是看著路妃，看著這個吃相不太斯文但吃得很認真的小女孩，看了很久。
路妃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看著他，嘴角還沾著麵包屑，她伸手抹了一把，把麵包屑蹭在手背上，然後繼續吃。
“你是海賊？”哲普問，聲音還是那麼硬，但比剛才跟光頭說話時軟了一些。
路妃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點了點頭：“嗯。”
“你那個兩個船員，”哲普說，下巴朝門口的方向抬了一下，“在外面把那幾個海賊的幫手都收拾了，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看見了，那個藍頭髮的，一刀一個，乾淨利落。”
路妃又點了點頭，沒說話，伸手去夠那盤魚，魚已經涼了，但魚皮還是脆的，她夾了一塊魚肉，在盤子裡蘸了蘸醬汁，放進嘴裡，魚肉的鮮味和醬汁的鹹香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開，她眼睛又亮了一下。
哲普看著她吃魚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確實是在笑，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那兩條金色的鬍子，指腹從嘴角捋到下頜，動作很慢，像在捋一件需要認真對待的事情。
“你剛才說，在這裡你只是個食客，”哲普說，目光落在路妃臉上，那雙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眼睛裡有一絲探究，“那在外面呢？在外面你是什麼？”
路妃把筷子放下，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茶已經涼了，澀味在舌根上爬，她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抬起頭看著哲普，草帽的陰影被窗外的陽光吹開一瞬，露出那雙平靜的眼睛。
“在外面，”她說，嘴角彎了一下，“我是要成為海賊王的人。”
哲普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嘲諷，不是驚訝，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確認，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人說這句話，有的說完就死了，有的說完就消失了，有的說完就再也沒人見過，但從沒見過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說這句話。
餐廳的門被推開了，古伊娜走進來，太刀已經歸鞘，刀鞘上沾著幾滴還沒幹的鮮血，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她的深藍色長髮被海風吹得有些亂，幾縷髮絲黏在臉頰上，但她沒在意，只是走到路妃身邊，在椅子上坐下，把太刀靠在桌邊，手搭在刀柄上。
她的呼吸很平穩，心跳也很平穩，像剛才那場戰鬥只是熱身，她的見聞色在餐廳裡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威脅之後才收回來，然後伸手拿了一個蒸餃，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亮了一下，又拿了一個。
艾斯跟在後面進來，鋼管斜挎在背上，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她自己的還是那些海賊的，她的黑髮亂糟糟的，臉上沾著灰和幾道細小的血痕，但眼睛很亮，是那種打了一架之後還沒完全冷靜下來的亮。
她走到桌邊，在古伊娜旁邊坐下，把鋼管從背上取下來靠在桌邊，然後看著桌上那些飯菜，嚥了口唾沫，伸手拿了一塊麵包，撕成兩半，把一半塞進嘴裡，嚼得用力，腮幫子鼓鼓的。
娜美從門口探出頭來，懷裡還抱著那個布袋，橙色的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她看見餐廳裡已經安全了，才小跑著進來，在路妃旁邊坐下，把布袋放在膝蓋上，然後看著桌上那些菜，眼睛亮了一下，沒急著吃，先給每個人倒了一杯茶，然後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小心地剔掉刺，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起來，像一隻吃飽了的小貓。
山治從灶臺後面端著一個大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放著兩盤剛煎好的魚，一盤燉肉，一大碗海鮮湯，還有兩籠蒸餃和一籃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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