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時候，古伊娜從東利那裡回來，太刀上多了一道新的缺口，不是東利砍的，是她自己砍在東利的巨劍上崩的，她低頭看著那道缺口，手指在刀刃上摸了一下，有點割手，她把太刀收回鞘裡，在甲板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塊磨刀石開始磨刀。
艾斯從布洛基那裡回來，左肩的裝甲上又多了一道凹痕，她把鋼管放在甲板上，用手按了按凹下去的那塊，裝甲彈回來一點，但還是凹著，她把裝甲脫下來，用手慢慢把凹痕按回去，一下一下的，很用力。
路妃從甲板上坐起來，把草帽推到後腦勺，看著她們兩個，嘴角彎了一下，她從口袋裡掏出最後兩個橘子，扔給古伊娜一個，扔給艾斯一個，然後自己從船艙裡拿出幾塊醃肉，分給她們吃。
第六天的時候，娜美終於把那座島上所有的生命氣息都數清楚了，從大到小，從近到遠，一共一千三百五十七個，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眶有點紅，是太累了，精神消耗太大，她靠在桅杆上，大口喘氣，手指還在抖。
路妃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把一瓣橘子遞給她，娜美接過，塞進嘴裡，酸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但她沒吐，嚼了兩下嚥下去了。
第七天一早，路妃把最後一批物資搬上船，幾個大袋子，裡面裝滿了紅果子，還有十幾條晾乾的魚，幾塊用鹽醃過的恐龍肉，她把東西塞進船艙裡，拍了拍手，走到舵輪後面，手搭在上面。
古伊娜從岸上跳上船，太刀掛在腰間，裝甲恢復了白色，那些劃痕和凹痕還在，但她沒在意，在甲板上坐下，手按在刀柄上，見聞色展開，感知著周圍幾百米的範圍。
艾斯最後一個上船，鋼管扛在肩上，回頭看了一眼島中央的方向，東利和布洛基還在打，巨劍和板斧撞在一起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轟隆轟隆的，她收回目光，跳上船，在桅杆邊坐下。
娜美從船艙裡鑽出來，手裡抱著防水袋，裡面裝著航線圖和那些紅果子，她在路妃旁邊站定，看著前方那片白白海，雲層在陽光下泛著白光，像一大片，她把防水袋抱緊，深吸一口氣。
路妃鬆開橡膠繩，船慢慢漂離礁石，順著雲流往南邊飄去，她站在舵輪後面，一隻手扶著舵，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摸到那個空了的橘子皮，把它掏出來看了看，隨手扔進海里，橘皮落在雲海上，砸出一個小坑，很快被雲吞沒了。
船飄到島的另一邊的時候，東利的聲音從樹林裡傳出來，大得像打雷。
“路妃，等你成為海賊王的那天，我們會去找你的。”
路妃轉過頭，看著島的方向，樹林遮住了東利的身影，但她能看見那把巨劍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她把草帽往下壓了壓，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朝那個方向揮了揮手。
船繼續往南飄，白白海在陽光下泛著白光，偶爾有奇怪的生物從雲裡鑽出來又鑽進去，長得像魚但比魚胖得多，娜美趴在船舷邊盯著那些東西看，手裡那支炭筆一直在本子上劃拉，把那些魚的形狀畫得歪歪扭扭的。
古伊娜坐在甲板上，太刀橫在膝上，手指在刀身上慢慢摸過去，那道缺口還在，她磨了幾天都沒磨平，不是磨不平，是她不想磨，留著提醒自己，東利那一劍有多重。
艾斯靠在桅杆上，鋼管抱在懷裡，眼睛盯著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雲海，她在想南海，想巴苔里拉島，想那個把她生下來的人，這些東西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她心煩，她把鋼管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然後慢慢鬆開。
路妃從舵輪後面走出來，在甲板上坐下，背靠著船艙的門框，草帽摘下來放在膝上，手指在帽簷上慢慢摩挲著，她在想東利和布洛基，這兩個打了一百多年的巨人，還要繼續打下去，直到分出勝負，這種一根筋的勁頭，她覺得自己挺懂的。
船在白白海上飄了三天，雲層越來越薄，陽光越來越刺眼，娜美每天趴在船舷邊往下看，透過雲層能看見下面那片蔚藍的海面，波浪一層一層的，在陽光下泛著碎光，她在本子上畫了幾筆，把雲層和海面的交界畫下來。
古伊娜每天在甲板上練劍，素振，突刺，格擋，每一個動作都重複幾百遍，太刀破開空氣的聲音在安靜的雲海上響著，咻咻咻的，像某種古老的節拍器，她的見聞色一直開著，感知著周圍那些雲層裡的生命氣息，不多，都是些小魚小蝦，沒有威脅。
艾斯每天在船上跑來跑去，從船頭跑到船尾，從船尾跑到船頭，跑幾十個來回，跑完了做俯臥撐，做完俯臥撐做仰臥起坐，做完仰臥起坐又去跑，她的體力比在無風帶的時候好了很多，跑幾十個來回都不帶喘的。
路妃每天剝橘子吃，橘子吃完了就吃紅果子，紅果子吃完了就吃醃肉，醃肉吃完了就吃魚乾，她覺得自己的胃好像變大了，怎麼吃都吃不飽，娜美說是因為她的身體在長，她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然後多吃了一塊肉。
第四天的時候，雲層徹底散開了，船從白白海上落下來，落在下面的海面上，濺起一大片水花，海水冰涼，和雲層上面完全是兩個溫度，娜美被濺了一身，橙色的頭髮貼在臉上，她抹了一把臉，把本子從防水袋裡抽出來，看了看，還好沒溼。
路妃站在舵輪後面，手搭在上面，看著前方那片蔚藍的海面，陽光照在水面上，碎成無數金色的光點，隨著波浪一跳一跳的，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紅果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甜得眼睛眯了起來。
船再次駛入無風帶的時候，海面又變得像一塊巨大的深藍色綢緞，一動不動，船帆又癟了，船速又慢了下來，古伊娜的手按在刀柄上，見聞色展開，感知著周圍那些龐大的生命氣息。
那些氣息在黑暗中慢慢移動，有的很遠，有的很近，有的在慢慢靠近，有的在慢慢遠離，和半個月前一模一樣，但古伊娜的感覺不一樣了，半個月前她覺得這些氣息像一座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現在她覺得這些氣息還是山，但她不再是那個站在山腳下一抬頭就腿軟的小女孩了。
艾斯站在船頭，鋼管扛在肩上，武裝色從裝甲深處湧出來，覆蓋在鋼管表面，那層黑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她盯著海面以下那些模糊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