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水之都的碼頭比路妃想象的熱鬧,船靠岸的時候她看見棧橋上站著幾個穿海軍制服的人,手裡拿著本子正在登記什麼,水面上漂著幾艘小艇,艇上的人正在撈碎木板和破布,像是剛清理過什麼東西。
路妃跳下船,靴子踩在木板上發出嘎吱的聲響,她往前走了一步就被一個海軍士兵攔住了,那人手裡舉著一塊木板,木板上貼著一張通告,字跡被海風吹得有些模糊但還能認出大概內容,外地船隻停靠後需要登記船號和人員名單,違者扣船。
路妃低頭看了那張通告一眼,她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我們是來補給的,不惹事。”
那個海軍士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幾個人,目光在古伊娜腰間的太刀上停了一瞬,他把手裡的本子翻了一頁,“報名字,人數,船名。”
路妃報了名字和船名,那個士兵低著頭把資訊記在本子上,她等他寫完才開口,“你們海軍現在管得這麼寬,連補給船都要登記?”
那個士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把本子合上夾在胳膊底下,“海軍本部發過通知,七水之都是重點管控區域,所有船隻進出都要登記,不只是你們,本地的船也一樣。”
路妃沒有繼續問,她轉身朝鎮子裡面走,橡膠鞋底踩在被海水泡得發白的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出細碎的水漬,街上的行人比想象中少,兩邊的店鋪開著門但沒什麼客人,幾個穿海軍制服的人站在街角正在低聲交談,看見她們走過來就停住不說話了。
她在一家餐館門口停下來,門板上貼著一排被翻得捲了邊的報紙,紙面被海風吹得有些發脆,字跡還清晰,她側過頭看著最上面那張報紙的頭條標題,上面印著幾行字,她伸手把報紙從門板上揭下來。
古伊娜站在她旁邊也湊過來看,那些字印在泛黃的紙面上,標題旁邊配了一張模糊的畫像,畫像裡那個人的輪廓讓她眉頭動了一下,她伸手接過報紙湊近看了看,“這是索隆。”
路妃點了點頭,“看看,索隆出海了,同行的還有山治和烏索普。”
古伊娜盯著那張模糊的畫像看了幾秒,畫像裡的輪廓比記憶中硬朗了不少,下巴的線條更分明瞭,那三隻耳環在畫像裡只是一個模糊的圓點,她把報紙翻了一面,背面還有幾行小字,“這個報道是三個月前的,說他們在東海集結,之後往偉大航路方向過來了,後面就沒再提。”
路妃從她手裡接過報紙疊了一下塞進口袋裡,“同行的還有山治和烏索普,那你那個綠頭髮師弟現在實力怎樣。”
古伊娜把手從刀柄上放下來垂在身側,她看著街角那幾個正在低聲交談的海軍士兵,目光又落迴路妃臉上,“不知道,但他既然敢出海了,至少說明他覺得自己有把握。”
路妃往餐館裡面走,她在一張靠窗的桌子旁邊坐下來,側過頭看著窗外那片被陽光曬得發亮的水面,“只要往前到時候會遇見的,到時候看看他進步了多少。”
與此同時,在她們後面,磁鼓國那片被冰雪覆蓋的海岸線上,一艘船正從海霧裡靠過來。
船底擦著淺灘的碎石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索隆從船頭跳下來落在雪地上,靴子踩進積雪裡陷到腳踝,他回頭看了一眼船艙裡面,山治正靠在艙壁上,左手手臂的袖子被血浸透了,袖子被割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底下被海樓石粉末塗過的刀劃傷的皮肉,傷口邊緣凝著一層暗紅色的血痂,往外滲著新的血珠。
烏索普從船上跳下來踩在雪地裡,他搓了搓凍紅的手指,哈了一口氣在掌心裡,“這地方真冷,我聽說磁鼓國有一整年都下雪,連夏天都化不完。”
喬巴蹲在山治旁邊,蹄子按著傷口邊緣正在把一卷乾淨的紗布從醫療箱裡抽出來往傷口上壓,他的耳朵被凍得微微發抖,但他沒有縮手,“你忍著點,傷得太深了,海樓石粉末把傷口附近的細胞活性壓制住了,血止住了也不會這麼快癒合,得先找個暖和的地方把傷口清理乾淨。”
山治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被按住的手臂,那張臉比平時白了不少,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甲板上,他扯了一下嘴角,“你動手吧,我沒事。”
喬巴把紗布按在傷口上壓緊,然後從醫療箱裡掏出一卷繃帶開始纏,他纏繃帶的手法熟練但動作很快,布條繞過傷口的時候他抬眼看了一眼山治的臉色,“你流了不少血,除了傷口本身還需要補充水分,等安頓下來我先給你煮點熱湯。”
烏索普蹲在桅杆下面,手裡的繩頭還冒著白煙像是被什麼東西燒焦過,他抬頭看了一眼索隆又低頭看了一眼躺著的山治,“之前不是說要找個鐵匠修武器嗎,七水之都那邊是鐵匠出名,但我們現在在磁鼓國,這邊怕是連打鐵的鋪子都凍住了。”
索隆把刀重新掛好,他走到船舷邊往外看了一眼,前方的雪地盡頭有一座被積雪覆蓋的小鎮輪廓,幾縷炊煙從屋頂升起來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扎眼,“先找個地方讓他躺下來再說,修武器的事不急。”
喬巴把繃帶打了一個結收尾,他把蹄子收回來在圍裙上蹭了蹭血跡,“靠岸之後得找個能擋風的地方,他現在的狀態不能吹太久冷風,傷口會凍裂的。”
索隆跳回船上把山治從艙壁上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山治的腳踩在甲板上借力站穩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索隆的下巴,“你扶人的手法倒是比以前熟練了。”
“少說兩句省點力氣。”索隆扶著他往船頭走,腳下踩著積雪每一步都踩得結實,烏索普從桅杆底下鑽出來跑在前面推開了一扇半掩著的木門,門板後面是一間沒有人的小木屋,牆角堆著幾捆乾柴,壁爐裡還剩著一點沒燒完的柴灰,還帶著餘溫,喬巴先衝進去把壁爐重新點燃,火苗舔著乾柴很快燒起來把整間屋子照亮了一圈暖黃色的光。
喬巴把山治的手臂重新檢查了一遍,換了一塊乾淨的紗布壓住傷口,然後把舊的繃帶拆下來扔進壁爐裡燒掉了,他蹲在壁爐旁邊把新的繃帶卷好放進醫療箱裡,“這幾天你儘量別動左手,換藥我來換,等傷口邊緣的顏色從暗紅變成鮮紅就說明海樓石粉末的壓制效果已經過去了。”
山治靠著牆坐在壁爐旁邊,火光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他側過頭看著喬巴那雙被火光映得發亮的眼睛,“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喬巴的手指在醫療箱的蓋子上停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自己蹄子上沾的那些血跡,“我不知道,我以前一直住在這座島上,沒有想過要去別的地方,但你們來了之後我發現外面的世界好像比我想象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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