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溼字沒有暈開。
井不照人，照門。
紙頁乾燥，墨跡卻像貼在水面上的影子。周念茵把筆記本放在櫃檯正中，手指離紙面半寸，不敢按下去。張秀蘭撐著傘，傘沿擋住櫃檯上方所有可能反光的角度。秦墨站在林北身後，手腕那根舊紅繩沒有解，銅釦壓在掌心，已經被攥出紅印。
不涸杯就在那行字旁邊。
它是空的。
可杯蓋內側偶爾傳來極輕的水響，像很遠處有一口井在慢慢醒來。
林北沒有碰杯子。他先把替門牌移到櫃檯邊，離不涸杯一尺遠。木片靠近的瞬間，溫度往下沉，邊緣沒有黑，卻出現了一道潮溼的灰線。灰線朝筆記本那一頁探過去，探到一半，又被張秀蘭傘下的陰影壓住。
“字在找門。”小緣說。
她站在後屋門口，銀鈴還包著薄布。昨晚舊水廠回來後，她的鈴沒有變黑，可黑色那半邊也沒再退。她看著紙頁，眼底銀光很淺。
“不是給我們看的？”周念茵問。
“給門看的。”小緣道，“井不照人，它照門。筆記本把話帶回來，這行字就在找店門的位置。”
方凜立刻把門邊公開規則往下壓了壓，像怕那行字從櫃檯上爬過去。他嗓子還啞，仍舊開口讀手冊：“倉儲區域發現不明液體，應先隔離，避免擴散至通道、電源和人員密集區域。”
李建國看了他一眼：“你這手冊越來越像會挑頁。”
方凜認真道：“我剛翻到的。”
“先隔離。”林北沒有接玩笑，“杯子、筆記本、替門牌三樣東西不能貼在一起。”
李建國立刻動手。他把水泥粉倒在櫃檯上，圍出一圈淺灰色幹線，不涸杯放線上內，筆記本壓線上外。張秀蘭把一塊舊傘布蓋在筆記本下方，只露出那行字。秦墨把舊紅繩拉成一條直線，隔在替門牌與不涸杯之間。
幾件普通到有些笨的東西擺好後，杯蓋裡的水響弱了。
林北這才開口：“它想讓我們去井邊。”
“不去也不行。”周念茵盯著那行字，“它已經順著杯子和記錄找到了店門的邊。我們可以把杯子鎖起來，但字還會繼續找。等它找準門，舊水廠地下那口井就不只是舊水廠的井。”
秦墨道：“會變成店門外的一口井。”
沒人反駁。
小緣的銀鈴在薄布里輕輕動了一下。她按住手腕，聲音壓得很低：“無夢井水能洗門痕，但井本身會照門。取水前先有杯，取水時不能讓井看見拿杯的人，也不能讓杯滿。”
“上三寸。”林北道。
眾人看向他。
這三個字不是剛才誰說過的。它像從他胸口半醒的第三錨裡漏出來，又像他早就聽過，只是現在才被那行溼字逼出來。
秦墨的手立刻按上他肩側：“還知道什麼？”
林北閉了閉眼，把那陣從骨頭裡浮出的寒意壓下去：“取上三寸，不取下三寸。中間有一層不能碰，會照門。杯不可滿。”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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