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茵記下：“外距約三十米，杯冷，方向舊泵房下層。”
秦墨站在她側後方，舊紅繩輕輕垂著，沒有繃緊。他視線一直落在幾人的腳下，不看水，不看窗，不看任何可以映人的東西。
他們穿過鋼架，走到主體樓側門。側門門框下方有一道井形水痕，比昨天更深。橫豎交錯處浮著灰白色霧氣，像一隻閉眼在呼吸。
李建國用短木條試探，木條尖端剛靠近，表面立刻結出細霜。
“入口痕，不踩。”他道。
幾個人從門框左側跨過去。
主體樓裡沒有水聲。
這比有水聲更糟。
舊牆上的標語剝落得厲害，“水質達標”四個字只剩後兩個半。碎玻璃散在地上，張秀蘭用傘擋住玻璃反光，李建國鋪防滑板，周念茵低頭走，不讓眼睛亂跑。
方凜的文字跳進群裡。
門崗穩定。外來人員無。手冊朗讀開始。
幾秒後，對講機裡傳來他低啞的聲音：“溼滑地面應設定防滑措施，通行時不得奔跑，不得追逐打鬧。”
李建國低聲道：“不得追逐打鬧這句很好，誰也別被追。”
張秀蘭差點笑出來，又把笑壓住。
這一點普通的活氣很有用。地下那股冷意被短暫擋住，幾個人走到樓梯口時，步子比剛才穩。
樓梯往下。
第一層平臺，不涸杯第二次變化。杯蓋內側發出極輕的水聲，灰布外凝出一層細霧。張秀蘭報：“杯有霧。”
周念茵道：“約十米。繼續，慢。”
樓梯牆皮鼓起，像被水從裡面泡軟。牆角擺著一隻舊水桶，桶口朝上，裡面沒有水，卻有倒影。
倒影裡站著林北。
他背對他們，像在等人叫他。
秦墨第一時間把手蓋住周念茵的眼，張秀蘭傘面下壓，李建國一腳把防滑板推過去，蓋住水桶口。
“異常反照，已遮蓋。”周念茵被捂著眼，仍舊按流程報出一句。
秦墨鬆手：“不用看也記。”
“記得住。”
他們沒有搬水桶，也沒有確認倒影消失。所有人繞過去，繼續下樓。走到地下泵房鐵門前時，不涸杯已經冷得像一塊深井裡的石頭。
鐵門沒鎖。
門縫裡透出灰白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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