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留下。”
看井人的聲音落進地下泵房，水面立刻有了波紋。
那層淺水原本不照人，此刻卻像忽然學會了找人。波紋從井邊繞開防滑板，貼著鞋底往上爬，先碰到張秀蘭的傘影，再碰到李建國腰間的安全繩，最後分出幾條細線，朝周念茵和秦墨腳下探去。
張秀蘭的杯蓋停在最後一線。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看水，只問：“三號？”
周念茵的筆尖壓著紙，舌尖被她咬出一點血味。疼把她從水聲裡拽回來。她記得撤離口令，也記得交易邊界。
杯子重要，但人不能換杯子。
“合蓋。”她說。
張秀蘭把不涸杯扣緊。
杯蓋合上的一瞬，井裡傳出一聲極輕的嘆息。那嘆息擦過中寸照門層，牆上鏽跡被拉成一扇門框。門框後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像在等誰回頭。
李建國立刻閉眼：“二號見門，閉眼三息。”
秦墨手腕舊紅繩繃緊，銅釦上浮出一圈水鏽。他沒有進三米線，只把紅繩另一端拋給李建國。李建國憑手感接住，繩與繩搭在一處，像把人的退路和舊緣線臨時綁成同一根。
周念茵沒有去看牆，也沒有去看水。她盯著張秀蘭手裡那隻裹在灰布里的杯子，聲音儘量穩。
“樣本已取。我們按水患排查流程撤離。”
看井人背對他們，鐵鉤橫在淺水裡。
“影子留下。”
“取水樣不涉及人員影像留存。”
“井要記。”
“可留樣本，不留人。”
看井人沉默。
泵房裡的水線同時往前逼了一寸。張秀蘭傘下的影子被拉長，像有人從地底扯住傘尖。李建國腳邊的水繞過防滑板，鑽向安全繩的結釦。周念茵眼角餘光裡，自己的影子抬起了頭。
她立刻閉眼：“三號異常，影子試圖代答。”
秦墨道：“退半步。”
周念茵照做。
閉眼後，水聲變得更清楚。看井人沒有急，像知道人在看不見東西時，最容易自己去想。想多了，心裡就會生出另一幅畫；那幅畫一旦成形，井就有路可照。
周念茵把筆記本貼在胸口，數了三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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