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野聖學園男生宿舍的樓頂陽臺。
林默本來已經躺下了。美咲發來一條訊息，只有四個字：出來一下。他回覆了兩個字：馬上，然後套上外套走出了房間。
陽臺邊緣圍著半人高的鐵藝欄杆。美咲站在欄杆前，背對著樓梯口。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長袖，夜風把她的長髮向後揚起，髮絲在路燈的光線裡泛著細碎的銀光。她手裡端著一個白色陶瓷杯——杯壁上有淡淡的茶漬印記。
林默走到她身邊，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烏龍茶，他平時愛喝的那種。但那個氣味裡沒有熱氣——涼了。茶水錶面平靜無瀾，顏色深得發暗。不知道泡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在這裡站了多久。
“你又泡了茶。”林默說。
美咲低頭看了一眼杯子，輕輕晃了晃杯身。“習慣了。泡完之後才想起來你回來了，不用再泡了。”
她說得很隨意，帶著笑說出來，卻讓人聽著心裡發緊。林默靠在欄杆上，側過頭看著她。
陽臺外面是野聖學園的夜景。教學樓的黑影在遠處沉默地矗立著，幾扇窗戶還亮著燈。頭頂是真正的星空，幾顆亮星穿透了城市薄霧。
“風景不錯。”林默說。
美咲沒有回答。她抬起頭看著夜空，眼睛在路燈的餘光裡顯得比平時更亮——亮得不正常，像是表面覆了一層薄薄的水膜。
林默注意到了。那不是路燈的光。那是忍了很久的淚光。但他沒有點破。
美咲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以為她只是叫他出來看夜景，她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不在的時候，我每天晚上都會看系統裡的監測資料。”
林默沒有打斷她。
“一開始只是看看心率、腦電波，確認你還活著。後來越來越頻繁，半夜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面板看一眼，看到數字還在跳，才能繼續睡。”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事情。
“系統有聊天功能，你知道嗎？”
林默愣了一下。他還真不知道。
“面板右下角有個訊息輸入框。”她的聲音依然很輕，“我試過給你發訊息。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長的一次打了快三百個字，最後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為什麼？”
美咲低頭看著杯子裡涼透的茶，看了很久。“因為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看到。也許你在戰鬥，在逃命，在做不能分心的事。我發過去一條‘我想你’，萬一正好讓你走神了——”
她沒有說完。但後半句話已經明明白白地懸在空氣裡了。
林默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悶悶地撞了一下。
美咲依然低著頭，聲音更輕了。“最難熬的不是無聊。學校裡每天都有事做，一天一天也能過。最難熬的是——確認你活著，卻摸不到你。”
她終於抬起頭。那雙比平時更亮的眼睛裡，水光已經快要溢位來了。但她依然在笑。
“系統上的資料一直都有。心跳、血壓、腦電波，每一條曲線都在跳。我知道你活著，知道你在哪個世界。但是這些數字不能告訴我你冷不冷，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好好吃飯。”
她吸了一口氣，像是想把湧上來的情緒壓回去。
“你回來那天晚上，系統彈出通訊恢復的提示。我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我第一反應是——終於不用再看了。終於不用每天盯著那些數字，猜你在做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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