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
林默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樹冠。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有幾片葉子在微風中打著旋兒落在長椅旁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他想著觀察員0號的話,想著第999號行者失敗的真相,想著那所謂的錨點崩潰——那是他絕對不能碰觸的結局。
評估結束了。
但真正刺進他心裡的,是那個尚未被解釋的失敗案例。
第999號行者的命運、創造者眼中異常穩固的心之歸處、被標記的美咲——這些資訊像是拼圖碎片一樣散落在他面前,但他還看不清它們拼在一起後是什麼畫面。
他需要更多線索。
而他知道有一個地方——或者一個人——能幫他解開這些謎團。
林默站起來,向美咲伸出手,去找校長。有些事情——我得問清楚。
校長辦公室。
校長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他的金邊眼鏡放在桌上,咖啡已經涼了,杯壁上凝結了一圈深褐色的水漬。辦公室裡的老式掛鐘滴答作響,秒針走過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片在午後的陽光中微微發亮。通常他會在林默敲門後說,但今天他說的是:
我知道你會來。
林默走進辦公室,美咲跟在他身後,輕輕帶上了門。評估結束的訊息顯然已經傳到了校長這裡——在這個校園裡,很少有事情能逃過他的眼睛。
評估的事,您知道了?林默問。
校長轉過身,面色平靜:監察者0號離開的時候,我就在行政樓的三樓看著。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示意林默也坐,我沒法介入——創造者文明的許可權高於任何前代行者。我只能看著。
林默在椅子上坐下來:您之前說——您也是失敗者。No.042,對吧?
校長沒有否認,輕輕點了點頭。
那您知道——第999號行者的事嗎?
校長的目光微微變了一下。那不是震驚,而是一種——像是在意料之中的表情。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回憶一段很久以前的記憶。
第999號行者——我聽說過他。校長說,他曾經是萬界行者系統中最接近的人。和你是相反的型別——他沒有心之歸處,或者說,他以為自己不需要那東西。他依靠的是絕對的技術計算和完美的執行能力。
後來呢?
後來創造者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一個沒有心之歸處的行者,在面對無法用技術和計算解決的問題時,會崩潰。校長的聲音低沉,第999號行者在一場關鍵任務中遇到了一種他無法計算的情況——他必須在保護一個人和完成任務之間做出選擇。他選擇了後者。
校長看著林默的眼睛:任務完成了。但他的人生——在那一刻結束了。他失去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擁有的東西。創造者稱之為錨點崩塌。其實用更簡單的話說——他失去了活著的意義。
林默沒有說話。
你現在明白了嗎?校長說,為什麼你是第1000號行者。為什麼創造者那麼關注你的心之歸處。不是因為你是最強的——而是因為你擁有他們最想要、卻最無法制造的東西。
林默沉默了許久。……那您呢?他問,您當年是怎麼選擇的?
校長笑了笑——那種笑容裡沒有苦澀,只有一種看淡了一切的平和。他端起桌上涼透的咖啡,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我選擇了留下來。他說,一個失敗的行者,在一所普通的學園裡當了校長。聽起來不像什麼偉大的選擇——但它是我自己的。
您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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