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天。野聖學園後山。
傍晚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山坡上,把樹木的影子拉得很長。松針和泥土的氣味混在傍晚的空氣裡,偶爾有鳥從樹梢飛過,翅膀劃破空氣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林默站在後山入口處,已經等了將近四十分鐘。他的鞋底沾滿了山路上的紅土,褲腿上掛著幾根草葉,但他渾然不覺。美咲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保持著警戒——她的羈絆感知網已經擴充套件到了最大範圍,覆蓋了整片後山區域。如果有什麼異常接近,她會第一時間察覺。
三天前收到那條訊息之後,林默就一直保持著這種狀態——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計算時間。三天後的今天,他沒有去教室,沒有去作戰室,從清晨開始就在後山等著。清晨的露水打溼了他的鞋面,空氣裡的涼意滲透進了外套的纖維裡,但他完全沒有在意。
不是因為源一說了一個精確的時間,而是因為他想——如果源一提前到了呢?如果他在自己不在的時候到了呢?他不想讓源一一身傷地出現在後山,卻找不到一個來接他的人。
他會來的。美咲說。不是安慰,是陳述。
我知道。林默說。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樹葉和泥土的氣味。林默的視線一直盯著山路盡頭那個拐角——那是從後山通往校園的唯一路徑。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影。
不是從山路盡頭出現的——是從山腰的一片陰影中。像是那片陰影本身裂開了一道縫隙,一個人從中跌了出來,踉蹌了幾步才穩住重心。那幾步踉蹌踏碎了地上的枯葉,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傍晚寂靜的山間迴盪了一下。
林默看到那個身影的時候,幾乎是本能地衝了上去。
源一。
那個身影穿著一件破舊的外套,上面沾滿了灰塵和深色的汙漬。他的臉色蒼白得不像話,嘴唇乾裂,眼角有一道結了痂的傷口,一直延伸到顴骨下方。他的右手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垂著——像是脫臼了或者骨折了,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但他還站著。他的雙腿在微微發抖,每一步都像是在用意志力對抗身體的投降訊號。傷痕累累的外套下能看出他整個人瘦了一圈,肩膀的輪廓隔著布料都能看出骨頭突出的形狀。但他還站著。
他的眼睛還是亮的。那種亮不是精神抖擻的那種亮——是一個人被逼到絕境,仍然沒有放棄的那種亮。林默曾經在另一個人眼睛裡看到過同樣的光——那是美咲在等著他的時候。
源一看到林默衝過來的那一刻,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先嗆了一口血,彎下腰猛地咳了幾聲。
——找到你了。源一說。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林默一把扶住他的肩膀,防止他栽倒。入手的感覺讓林默心裡一沉——源一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圈,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他的肩胛骨在硌手。衣服下面的身體狀態估計更糟。
你——林默張了張嘴。
但情況很糟。
這句話堵住了林默所有想說的話。他本來想說你活著就好,想說你怎麼搞成這樣,想說先進去再說——但源一用四個字概括了一切。
林默心想,這不就是空降領導第一天就告訴你部門要解散嗎——比試用期被辭退還讓人窒息。
【系統:友情提醒——這種訊息建議先深呼吸再聽。】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進去說。
他扶著源一往校園內走。美咲跟在他們側面,目光一直在掃描源一的傷勢——她在評估他還能撐多久,從他走路的姿勢和呼吸的頻率來判斷他有沒有內傷。
走進秘密會議室之後,美咲扶著源一在椅子上坐下,然後從急救箱裡拿出消毒用品和繃帶開始處理他的傷勢。消毒水的氣味在房間裡瀰漫開來,帶著一股刺鼻的酒精味,混合著源一衣服上那股風塵僕僕的塵土氣息,讓整個房間的空氣變得渾濁而沉重。源一沒有拒絕——他甚至連疼的表情都沒有,只是安靜地坐著讓美咲處理他的傷口,像是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事。
他們——源一開口,聲音比剛才恢復了一些,他們知道我找到你了。
林默在他對面坐下來:你發那訊息的時候被追蹤了?
不止。源一說,他們從一開始就在追蹤我。從很早開始——我就一直在逃。從很早開始我就在逃——是想在把他們引到這裡之前,先把他們的底牌摸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