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克雷恩說，“他留的線索太明顯了。一個當了七年深淵領主的人，不可能在自己的地盤上留下這麼多情報缺口。除非——他是故意放的。”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說了也沒用。”克雷恩的聲音很平，“你知道那是陷阱，你能不去嗎？碎片在地下的儀式場裡，十七行者在外面堵你。你只有一條路可以走——走進去。”
林默沉默了片刻。克雷恩說的是真話，而且他知道自己說的是真話。
“他知道我們會來，也知道我們大概會怎麼走。”林默說，“他甚至能算到我們會坐在這裡討論這件事。”
“對。”克雷恩看著他，“所以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猜他下一步走什麼棋，而是走一步他猜不到的棋。”
情報室裡的燈光照在那張三方關係圖上。林默看著極樂侯那條線的走向——從最開始的靜默到後來的逐步露面，再到現在的主動引導天秤機關深入。
“他走一步，我們跟一步。這樣的節奏，他已經帶著我們走了快二十天。”林默說，“如果繼續按照他的節奏走——我們會一頭撞進他準備好的陷阱裡。”
“那你打算怎麼辦？”萊諾問。
“換一條路。”林默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不是通向極樂侯老巢的主幹道，而是一條完全繞開了所有已知防禦節點的路線，“他不希望我走的路——就是我該走的路。”
克雷恩看著那條路線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開口了：“那條路——有一段是廢棄的下水道系統。地圖上沒有標示，但據我所知，那一段的結構支撐可能不太穩定。”
“不穩定也比走他佈置好的路好。”林默說。
克雷恩沒有再反對。他轉身走出情報室，在門口停了一步：“下水道的入口在東區第三個廢棄地鐵站。你們要從那裡進去。”
萊諾靠在書架上，本源之瞳的光芒已經完全熄滅了。他看著林默在那張地圖上畫出的新路線，沉默了一會兒：“那條下水道——我走過一次。大概是兩年前的事了。裡面確實有一個出口通向極樂侯老巢的地下層，但那一段的結構已經不太好了。”
“能走就行。”林默說，“不需要好走——只要能到。”
萊諾沒有再說什麼。他看得出來，林默不是在逞強，只是確實沒別的選擇。
林默把新路線記在腦子裡，收起地圖。情報室窗外，賽拉姆的天空中那道裂縫正在黃昏的光線中泛著深紫色的光——像一道無聲的倒計時，提醒他時間正在一點一點流逝。
克雷恩離開情報室後，林默一個人站在地圖前。他畫出的那條新路線——備用下水道通道——在紙面上看起來是可行的，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走過那條路。紙上談兵和實戰之間的差距，他已經在這個世界裡領教過很多次了。
他拿起筆，在下水道出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問號。這個問號代表的不是疑問——是他對那條路線的全部信心。
林默把地圖摺好放進口袋。他走到視窗——不是情報室的視窗，是據點公共區域那個唯一能看到地面街道的窄窗。透過那道窗縫，他看到賽拉姆的街道上有人在正常行走，有人在擺攤，有孩子在踢一個癟掉的球。
這座城市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普通人不知道極樂侯即將啟動裂隙計劃，不知道十七行者已經到了賽拉姆，不知道天秤機關正在準備一場可能改變城市命運的行動。
林默看了很長時間。然後他轉身離開了視窗。
他走回情報室時，美咲正在把下水道那條新路線的衛星圖調出來。影像不算清晰——下水道內部沒有照明，監控覆蓋不到——但入口和出口的位置是確定的。
“這條路的風險很高。”美咲說。
“我知道。”林默看著那張模糊的衛星圖，“但高風險的路線——往往是對手最不會設防的路線。”
萊諾收起本源之瞳，揉了揉眼睛——剛才那一下消耗不小。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那條下水道——我可以帶你們走一段。但只能到第一個分岔口，後面的路我沒有走過。”
“夠了。”林默說，“到分岔口之後的路——我自己走。”
萊諾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走出情報室，去準備他在出發前需要做的事情。
